沉清秋沉默了一下。
“婚礼筹得怎么样了?”
萱姨表情立马警剔:“你躺病床上还操这个心?”
“我只是问问。”
“问也不许问。等你好了再说。”
“我想参加。”
“废话。”萱姨白她一眼,“你不参加谁坐主桌?沉曼吗?她能把主桌喝趴。”
沉曼不服:“我怎么了?我酒品很好。”
我看她:“你上次露营喝完精酿,对着便携冰箱说了十分钟人生规划。”
沉曼:“那叫思想交流。”
萱姨:“冰箱听完都想退货。”
观察室里终于有了点笑声。
连隔壁大爷都笑了两声。
护士又探头:“家属小声点。”
四个人同时闭嘴。
凌晨两点。
沉曼撑不住,靠在椅子上打盹。高跟鞋被她踢在床底下,脚丫子冻得缩成一团。
萱姨看不下去,把自己带来的披肩又分了一半盖到她腿上。
“一个个都不省心。”
她骂完,转头看沉清秋。
沉清秋睡着了。
眉头还皱着,睡得并不踏实。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速度很慢。
我坐在床尾的小凳子上,低头看她的检查报告。
那一行行指标,我没全看懂。
但“贫血”“溃疡”“出血”几个词足够刺眼。
萱姨走到我旁边,拿走报告,折起来塞进袋子。
“别看了。越看越烦。”
“她以前不能一直这样吧?”
“不然呢。”萱姨靠着墙,“这种人,年轻的时候拿命换钱,老了拿钱换命。资本家那种地方,没几个正常人。”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但她算好的。至少还知道给你打电话。”
我抬头看她。
她把脸转开。
“看什么。”
“你心疼她。”
“我心疼个屁。”萱姨嘴硬,“我就是看不惯。多大人了,胃都烂成这样了,还装没事。跟你一个德行。”
“我哪样?”
“受了委屈不吭声,熬不住了才往外漏。”她伸手戳我额头,“你们母子俩,一个比一个烦。”
我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
她没挣。
走廊外有人推着轮椅经过,轮子吱呀吱呀响。
医院的夜很长。
我们就在那张病床旁边,熬过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