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下午,我正在给那个写了回信的圆脸女生配送第二轮花——她和眼镜男已经进入了“你来我往”的第三个回合,频率从三天一封变成了两天一封——手机突然响了。
萱姨。
“赶紧回来。”
语气不对。不是那种“你回来帮我搬东西”的随意,是绷着的。
我把手上那单加急送完,骑着电瓶车往回赶。
到店门口的时候,看到一个女生坐在吧台前面的高脚凳上。哭得稀里哗啦。桌上摊着一张被揉皱了的信卡和一支已经蔫了的雏菊。
萱姨站在旁边递纸巾。
“怎么了?”
萱姨朝我递了个眼色,把那张信卡推过来。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紫色墨水。“秘密”。
信卡上写着——不,不是写的。是印的。印表机打的字。字号很小,排列得整整齐齐。
内容只有三行。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漂亮?告诉你,全系都觉得你是个绿茶。那个跟你暧昧的男生同时在撩三个女的。你就是个备胎,醒醒吧。”
我把信卡放下了。
“这是从我们店发出去的?”
“应该是。”萱姨的声音压得很低,“昨天下午的单子。下单的人我有印象——一个女生,戴帽子,口罩捂得严实。选了紫色的信卡,说是匿名的。我当时没看内容。”
我沉默了几秒。
是我的疏忽。
“花与信”的运作模式是客人到店写好信卡,密封装进花束里,我们负责配送。信卡的内容理论上是隐私——我们不看。
但我忘了,匿名性是一把双刃剑。
它可以保护那些害羞的追求者,也可以成为恶意攻击的挡箭牌。
“对不起。”女生抹着眼泪,鼻子堵得说话都含混,“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就是……我就是想知道,你们能不能查到是谁寄的?”
“能。”我把登记本翻出来,“昨天下午所有到店的客人都有记录。你收到这个花的时间是?”
“今天中午。室友帮我从快递柜拿的。”
快递柜?
我们的配送是直接送到人手里的,不走快递柜。
“等一下。”我皱了皱眉,“这花不是我送的。”
“什么意思?”
我翻了翻今天的配送记录。没有这个地址。
“你确定这是我们店的?”
我拿起那张信卡翻过来。背面——“回信请至萱予花房”。但印刷的字体跟我们用的不一样。我们的logo是赵老板那个作坊的手排版,字间距偏紧。这张卡上的字间距明显宽了一档。
是仿的。
有人仿造了我们的信卡。
“这不是我们店出去的东西。”我把信卡递回去,“logo是假的。你看这个字体——跟我们正版的不一样。”
女生愣在那里。
萱姨从旁边拿了一张真正的信卡做对比。两张卡放在一起,区别很明显——真卡是手工压花纸,质感粗糙;假卡是普通铜版纸,光滑发亮。
“有人故意用你们店的名义……”女生的声音越来越小。
“恩。”我把两张卡收起来,“你放心,这事我会处理。你先别急,有任何问题随时来找我。”
送走女生之后,我和萱姨对坐在吧台两边。
“麻烦了。”我把那张假信卡攥在手里,“这种事传出去,对口碑杀伤力极大。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信任,一封恶意信就能全毁了。”
“你打算怎么办?”
“两手准备。第一,从今天开始,所有信卡内容必须经过我或者你的审核。客人当场写,写完给我们看一眼。不涉及恶意攻击、人身侮辱的才能发出去。”
“那隐私呢?人家的情书让你看?”
“看一眼确认性质就行,不细读。跟安检似的。总比出了事被砸招牌强。”
萱姨想了想,点了头。
“第二呢?”
“第二——打假。”我把那张假信卡展平,拍了张照片,“我得查清楚是谁在用我们的名义搞事情。这不是恶作剧,这是蓄意诽谤。”
“你查得到?”
“花是怎么送到那个女生手里的?不是我送的,也不是快递。说明那个人自己送的,或者找别人代送。这么小的圈子,要查不难。”
萱姨拿抹布擦着吧台,擦了两下停了。
“乐乐。”
“恩?”
“你是真的长大了。”
“你今天第三次说这句话了。”
“前两次什么时候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