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予乐你要死啊!开车呢!”
她的嗓门拉到了最高档。脸上的红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连白衬衫领口下面那截锁骨都泛了粉。
然后她突然不骂了。
拳头还举在半空。她的眼睛落在刚才砸的那个位置——我的肩膀。
“……你脑子没事吧?”
这句话是问我的。但语调变了。从暴怒切到心虚,中间没有过渡。
“你刚才那一拳打我肩膀上了。”我揉了揉肩,“不是脑子。”
“我是说你脑子有毛病!开车的时候你亲什么亲——”
“你紧张什么,又没撞。”
“差一点点!你看路牙子!最多差三公分!”
我故意翻了个白眼。
那个白眼翻得很敷衍。
上眼皮往上一抬,眼珠子往右上方一转,嘴角还往下撇了撇。
全套做完,大概就是一个“你说什么都对但我不走心”的意思。
萱姨的眼睛眯了起来。
审视。
她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我肩膀上收回来。没放下。
往下移了两寸。
手掌按在了我的胸口上。
左边。心脏的位置。
她的手指张开,掌心贴着我的T恤,隔着一层棉布摸着底下“咚、咚、咚”的跳动。
“心跳这么快。”她说。
这回声音轻了。轻到被发动机的“突突”声盖了大半。
我没回答。
她的手在我胸口停了三秒。
然后——手指攥住了我T恤胸口的布料,拧了一把,往外揪。
“嘶——”
T恤的棉布被她揪起一撮。胸口的皮肤跟着被扯了一下。不是很疼。但那种拧着皮肉的感觉又辣又麻。
“行了啊萱姨——”
她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了。指节收拢,五根手指像小钳子一样把那撮布料和底下的皮肉绞在一起,往右拧了四十五度。
“啊——!”
我破功了。那声喊直接从胸腔里蹦出来的,连路人都被我吓了一跳。
她得意了。
嘴角一歪。下巴抬起来。马尾在夜风里甩了一下。
“小东西。”
她说完松手了。
被揪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隔着T恤都能想象到下面那块皮肤已经红了一片。
我揉着胸口龇牙咧嘴。“你下手真狠。”
“谁让你偷袭。”
“我那是表达思念之情——”
“思念你用嘴说不行吗?非得动手动脚。”
“你不也动手了?你这一拳比我那一口过分多了。”
“我那是正当防卫,对色狼就得这样,不然不长记性。”
三轮车拐进了花店所在的那条街。
远远地能看到“萱予花房”的招牌在路灯底下亮着。门关着,玻璃上贴了张手写的秀气告示——“今日休息”。
她把车停在门口。
熄了火。
夜安静下来了。发动机不响了之后,能听到远处那条梧桐街上夜行者稀疏的脚步声,和更远处某栋楼里隐约的电视声。
萱姨从驾驶座上跳下来。帆布鞋落地,“啪”一声。
掏钥匙。开门。
铃铛“叮——”了一声。
我拎着行李箱跟进去。把箱子靠在门口的墙边。
灯亮了。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面墙。
奶咖色。
跟她说的一样,暖暖的,比原来的白墙柔和了不知道多少。灯光打上去,整个店面的调子都变了,从“普通花店”变成了“萱姨审美在线的花店”。
墙面刷得不算完美——左下角有一小块色差,大概就是她说的“中间那块颜色深了一点”的位置。但那块色差反而给整面墙添了一种手作的质感。
冷柜亮着。灯是新的,比原来那盏白了一点。里面的花材码得整整齐齐——橘梗、洋甘菊、尤加利叶、还有一桶新到的芍药,花苞含着,一半粉一半白。
吧台上摆着一盆多肉。上次沉曼顺走的那盆的替代品。旁边立了一只花瓶,里面插了三枝向日葵,开得正盛。
“怎么样?”
萱姨站在吧台后面,两只手撑在台面上,下巴微扬。那个姿势是等人夸的标准架势——嘴上不说,但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喊“快夸我”。
“好看。”
“只说两个字?”
“特别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