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她贴着车窗,鼻尖快碰到玻璃了。
沉曼在后排已经举起手机开始拍了。“往那边!那边有棵树!就那个——对对对——”
沉清秋坐在沉曼旁边,目光通过车窗看着湖面。
车在环海路上停了好几次。每次停下来萱姨都第一个跳落车。
第一次是停在一片芦苇荡旁边。芦苇有半人高,穗子在风里摇着,背后就是洱海。萱姨踩着凉鞋走到水边,蹲下去用手指碰了碰水面。
“凉的。”
“别乱碰,不知道干不干净。”沉清秋的声音从三米外传来。
“碰一下又不会怎样。你别那么紧张。”
沉清秋没再说什么。但她走过来了。走到萱姨旁边,也蹲下来。没碰水。就蹲在那里,看着萱姨的手指在水面上画圈。
第二次停在一个小码头。有几条木船拴在岸边,船身漆成了蓝色和白色,油漆斑驳了,露出底下灰色的木头。萱姨爬上了其中一条船。
“你干嘛?那是人家的船——”
“我就坐一下。”她在船头盘腿坐下来,冲我招手,“过来给我拍张照。”
我拿出手机。
她坐在蓝色的旧木船上,洱海在她身后展开。风把她的长发吹到一边去了。她用一只手压着头发,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
拍完看了一眼屏幕。
她在笑。
拍的一瞬间她正好笑出来了,眼睛眯着,嘴咧着,牙露了半排。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好看得我心脏疼了一下。
“拍好了没?让我看看——”
“不给看不给看。”
“你拍完不给我看?什么道理?”
“回去洗出来放相册里。到时候再看。”
她瞪了我一眼。瞪完自己也笑了。
沉曼在岸上朝我们喊:“喂——你们两个能不能别腻了?我和沉总在这晒太阳呢!”
沉清秋站在沉曼旁边,手里举着沉曼的帆布袋——不知道怎么就变成她拎了——面色无奈地说:“我没有在晒太阳。我在等我儿子。”
第三次停车的时候出了一点状况。
路边有个卖烤饵块的摊子。沉曼买了四份,一人一份。
萱姨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脸色变了。
“辣。”
“什么?这个辣吗?”沉曼嚼得正欢,“我怎么不觉得。”
“你那嘴啥都能吃,你当然不觉得。”萱姨的嘴唇已经红了,伸着舌头在那哈气。
我把矿泉水递给她。她一口气灌了半瓶。
沉清秋看着萱姨的样子,把自己那份还没动的递过来。
“这个没放辣。”
萱姨看了看她手里那份,又看了看她。
“你的辣酱呢?”
“我没要。点的时候就说了不加辣。”
把饵块往萱姨这边推了推。
“你吃这份。”
萱姨拿过来了。咬了一口。不辣。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还行。”
沉清秋去摊子上又买了一份。自己吃的时候加了辣。
我在旁边看着这个小小的交接。
沉清秋知道萱姨吃不了辣。她没说她怎么知道的。但她知道。
这个女人观察人的能力,在商场上是用来拆解对手的。在这里,是用来照顾她儿子的萱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