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之后我收拾东西准备走。
“苏予乐,留一下。”
我停住脚步。其他人陆续散了。王大伟走的时候冲我挤了挤眼,被我瞪回去了。
培训室里只剩我和宋青。她坐在第一排的桌子后面,面前摊着一本工作手册,笔夹在指间转了两圈。
“你的书面申请我看了。之前调批量那个。”
“恩。”
“你申请里写的理由是店里需要人手。我批了,但没用上——因为你们这批没有人换。”
我点头。这事我知道。
“后面延长的这一周。”她的笔停了。“你有没有什么困难?”
我想了想。“没有。”
她看了我两秒。
然后把笔放下来,摘了眼镜,用眼镜布擦了擦镜片。
没戴眼镜的宋青跟戴眼镜的宋青是两个人。
那张偏冷的脸去掉了金丝边的框架之后,棱角柔和了不少,眼睛比印象中大一圈。
“你那个爱……合伙人——苏阿姨。”她把眼镜重新戴上,“她生日是这几天?”
我怔了一下。“宋老师,你怎么知道。”
“啧,你真是脑子里除了她什么都不装了,去年你萱姨的生日礼物还是你和我一块挑的,这就忘了。”
她的话一出,我瞬间有些尴尬了。
“我能问你一句话吗?”她说。
“您问。”
她的嘴唇张了一下,又合上。过了两秒才重新开口。
“算了。没什么。你早点休息。”
她站起来,收了工作手册,踩着粗跟高跟鞋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停了一步。
“苏予乐。”
“恩?”
“礼物可以寄快递。这年头什么到不了,没必要那么强求,知道吗?”
门关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培训室里,琢磨了一会儿她最后那句话。
然后掏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搜了“江海市同城配送”。
……
去大理的车是十七号早上出发的。
两辆中巴,走高速转国道,全程六个多小时。李林清这次学乖了,上车前吃了晕车药,全程没吐。代价是睡了一路,口水流了王大伟半个肩膀。
下午两点到达大理古城边上的一个青年旅舍。住宿条件比之前的人才公寓差了一截——上下铺,公共卫生间,隔音约等于零。但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洱海,水面在下午的日光里碎成一片银白。
“我勒乖乖,这景色绝了啊。”王大伟扒在窗台上,手机举过头顶连拍了十几张。
张明月站在他身后,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扫了一眼洱海,然后转身开始检查床铺。
掀被子。翻枕头。蹲下看床板缝隙。
“草,有虫。”他直起腰,表情凝重。
“什么虫?”李林清从上铺探下半个脑袋。
“一只蚂蚁。已经死了。”
李林清翻了个白眼,缩回去了。
我选了靠窗的下铺。把行李放好,坐在床沿上看窗外。
大理。
十九岁的除夕夜,我在老街的老房子里,借着酒劲,对着萱姨说了这辈子最疯的一堆话。
那些话现在想起来耳朵根还会烧——不是因为内容本身,是因为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完全没有考虑过她的承受能力。
十九岁的男生觉得爱就是全部。
掏心掏肺往外倒,以为只要诚恳就够了。
不够。
远远不够。
她被我吓跑了。
买了张机票飞大理。
一个人。
在这个离江海一千多公里的地方,待了将近半个月。
从除夕到元宵。
那半个月我没没怎么休息好。白天和沉曼、安然看店,晚上盯着手机。她的微信头象一直亮着在线,但不发消息。
元宵节那天傍晚,老街上全是人。
花灯挂满了街,猜灯谜的、卖糖画的、孩子们举着兔子灯跑来跑去的。
我和沉曼站在花店门口,没开灯,就站着。
那个时刻。
我记得很清楚。
咕噜咕噜的行李箱声音从街头传来。
人群从她身边流过,花灯的光把她整个人照成暖黄色。
她戴着一副墨镜,白色长款羽绒服,紧身浅色牛仔裤,头发扎了个低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