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一章 明媚不忧伤
    接下来几天,实训的事象一根刺横在我俩之间。不是那种会化脓的刺——更接近于嵌在指甲缝里的木屑,不碰不疼,一碰就钻心。

    萱姨表面上跟没事人一样。该进货进货,该修枝修枝,跟客户聊天的时候嘴皮子利索得跟上了润滑油。但有些细节瞒不过我。

    比如她把冷柜里的花材库存多备了一周的量。

    比如她偷偷在手机备忘录里列了一张表,标题写着“苏予乐不在的时候要做的事”。我趁她洗澡的时候瞄了一眼,第一条是“早起”,第二条是“别忘了吃早饭”,第三条是“晚上锁两道门”。

    第四条被她删了。删了又打上去,打上去又删。反复了好几遍,最后那一行只剩下一个光标在闪。

    我没问她第四条写的什么。

    周三傍晚,我在店里盘完当天的花材损耗,抬头发现萱姨不在吧台后面了。操作间也没人。后厨的灯关着。

    我推开休息室的门。

    她坐在床沿上,双腿盘着,手里捏着那本发黄的旧相册。那本相册我见过无数次,边角磨得起了毛。里面全是我的照片。每一页都贴得整整齐齐,旁边用圆珠笔写着日期和简短的备注,不曾想她竟然也带了过来。

    她翻到其中一页,指尖停在上面。

    我凑过去看。那是一张我高一时的照片。学校组织研学旅行,出发前在校门口拍的集体照。我站在第二排靠右的位置,表情板着,不太自然。因为全班四十七个人,只有我旁边站着一个萱姨。

    萱姨。

    照片里的她穿着一件白色针织衫,下面配牛仔裤和板鞋,头上架着一副墨镜推到额头上,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比了个V。笑得张扬,跟全班四十七个十五六岁的高中生站在一起毫无违和感。

    那次研学去了七天。七天里萱姨全程跟着。别的家长送到校门口就走了,她愣是搞了张“随行家长志愿者”的名额,背着个双肩包跟着大巴车一路颠到了目的地。晚上住宿她住隔壁房间,每天早上六点准时来敲我的门——“苏予乐,起床,洗脸刷牙,别磨蹭。”

    我那时候烦得不行。觉得丢人。十五岁的男生,身边时刻跟着个三十出头的漂亮女人,走到哪被同学起哄到哪。

    现在想想,我当时烦的不是她。是自己不懂事。

    “又翻这个。”我在她旁边坐下。

    她把相册合上,搁在膝盖上。

    “没什么,随便看看。”

    “你哪次看这个不是心里有事。”

    她斜了我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这嘴什么时候能学会闭一闭”。

    我没再追问。伸手柄相册从她膝盖上拿过来,放回床头柜的抽屉里。

    “萱姨,一个月。”

    “我知道一个月。你说了八遍了。”

    “我的意思是——”

    “你的意思我都知道。”她把腿从盘着的姿势放下来,脚尖点着地面,一下一下地晃,“总不能一直和小孩过家家似的。你有你的事,我有我的店。一个月算什么。”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极其松散,跟聊明天进不进货差不多。

    但她的脚尖晃的频率越来越快了。

    “走吧。”她站起来,从床头拿起那只帆布挎包往肩上一甩,“出去转转。闷死了。”

    “去哪?”

    “哪都行。走。”

    她拽着我的手就出了门。

    三月中旬的傍晚,天黑得比冬天晚了一截。太阳刚落下去,西边的天际线还残留着一道薄薄的橘红色。空气里有那种属于初春的、不冷不热的温吞劲儿,偶尔一阵风过来,裹着远处哪家馆子炒菜的油烟味。

    她挎着包走在前面,穿了条牛仔裤,上面搭着一件宽松的卫衣,帆布鞋踩在路面上“啪嗒啪嗒”的。头发没扎,散在肩背上,走路带起来的风把发尾掀起来,一缕一缕的。

    忽然她蹦了一下。

    不是那种正常走路的步幅——是两只脚同时离地的、小孩子过石头缝才会有的蹦跳。蹦完一下,又蹦了一下。然后变成了连续的小跳步,一蹦一跶的,长发跟着她的动作甩来甩去。

    我被她拽着手往前走,半跟半拖。

    “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蹦什么。”

    “我高兴。”

    “你高兴?”我停下脚步,“我下周就走了,你高兴?”

    她回过头,挑着眉看我,嘴角咧着。那个笑容不是逞强的、不是硬撑的,是真真切切的——眼尾的纹路都被笑意推出来了,露出一排白牙,在暮色里亮晶晶的。

    “你赶紧走呗。我才不舍得你。”

    “萱姨,你是不是——”

    “你管那么多。”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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