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氏集团的办公大楼坐落在江海市金融中心的正内核。
纯玻璃幕墙,在冬日的阳光底下折射出冷冽的银光。
我把车停在广场边的一棵法国梧桐下面,熄了火。
这辆小电车夹在旁边一排黑色的奔驰和宝马中间,象一只误入天鹅群的小麻雀,寒酸得理直气壮。
我发了条微信给沉清秋:到了,在楼下等你。
但她一直没有回复。
等了大概二十来分钟。
大楼正门的旋转玻璃门终于转动了。
沉清秋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身后跟着六七个穿着深色职业装的男男女女。有人抱着文档夹在往她耳边说着什么,有人低头猛戳平板计算机的屏幕。整个队伍前呼后拥,阵仗搞得很大。
我把车窗降下来,远远地看着她。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小立领毛呢外套,领口别着一枚低调的珍珠胸针。头发挽成了极其考究的法式低髻,露出修长白淅的后颈线条。在这群西装革履的下属中间,她的气场是碾压级别的——脊背挺得笔直,步伐稳健从容,连大衣的下摆都不怎么晃。
但她的脸色不好看。
非常不好看。
那张精致的面孔上挂着一层薄冰,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跟在她右侧、看起来象是秘书的那个女人,说了句什么,沉清秋扭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冷到什么程度?我隔着几十米都能感觉到空气在降温。
秘书立刻闭了嘴,识趣地后退了半步。
沉清秋走到广场中央,停下脚步。她朝身后那群人摆了摆手,动作短促利落——散了。
众人如蒙大赦,迅速四散离去。
她独自朝我这边走过来。
我赶紧推开副驾驶的门。
她弯腰坐进来,把手提包往腿上一搁。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整个人的气场并没有立刻切换回那个会对我撒娇的母亲模式。她掏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地点了几下,然后把手机贴到耳边。
电话接通。
“吴总,我最后说一遍。”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象是从冷库里捞出来的,“环评报告的数据你让你的人重新跑一遍。上次会上那份东西,我看了三页就没兴趣翻了。你拿这种水平的材料来糊弄沉氏的董事会,我不介意,但你别让我在领导面前丢脸。”
对面说了什么,她直接打断:“周五之前,新的报告放我桌上。做不到就换人做。”
挂了。干脆得跟砍瓜切菜一样。
我缩在驾驶座上,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隔了两三秒,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手机扔进包里,整个人往座椅靠背上一靠。刚才那张冷得能冻死人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取了一副疲惫到极点的倦容。
“怎么了?”我小心翼翼地问。
“一个跨省的地产合作项目,环评那边卡住了,对方还磨磨唧唧。”她揉了揉太阳穴,“没事,老毛病了。”
话音刚落,她那副萎靡的精气神忽然就活过来了。她猛地转过头,那双丹凤眼里瞬间亮起了一种让人哭笑不得的急切和光彩——跟刚才在电话里那个杀伐决断的女总裁判若两人。
“户口本带了没?”
“带了。”
“走走走!”她一把拍在我的手臂上,那股子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赶紧开车,最近的派出所在南华路,我查过了,下午五点前都能办。快点!别磨蹭!”
我发动车子的时候,从后视镜的馀光里瞥见,她正低着头翻包,从里面掏出了一个深棕色的牛皮文档袋。她打开袋口,极其仔细得检查了一遍里面的材料,这才把袋子抱在怀里。
抱得很紧。象是里面装着她等了十八年的东西。
我没多说什么。
南华路派出所。
这地方比我想象的要朴素得多。灰扑扑的水泥外墙,门口停着两辆警用摩托,大厅里弥漫着一股子印表机墨盒的气味。
我们在户籍窗口前排了十来分钟的队。前面有个大爷办身份证,跟柜台后面的民警为了一张照片的底色吵了半天。
沉清秋站在我旁边,全程一言不发。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我注意到她抱着那个文档袋的手臂,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没换过。
终于轮到我们了。
柜台后面是个三十来岁的女民警,戴着银框眼镜,头发扎得一丝不苟。她接过我们递进去的两本户口簿和一沓证明材料,翻了翻,又在计算机上敲了一阵。
“亲子鉴定报告、出生证明补办件、迁出地同意函……”她一样一样核对着,最后抬头看了我们一眼,“确认要将苏予乐的户籍从原户主名下迁出,迁入沉清秋户下,关系变更为母子?”
“确认。”沉清秋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