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姨已经拆了头上的毛巾,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湿哒哒地披散在肩头。她正拿着梳子,艰难地梳理着打结的发尾。
我走过去,极其自然地从她手里拿过梳子,另一只手拿起吹风机。
暖风呼呼地吹在她的发丝间。我的手指穿插在她柔软的头发里,动作轻柔地帮她拨弄着。她的发质极好,黑亮顺滑,吹干后散发着一股好闻的草木香。
吹干头发,我的手顺势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大拇指按住她的肩井穴,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
“恩……”她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一声轻哼,整个人卸了力,往后靠在我的肚子上。
我心猿意马,捏着捏着,手指就不安分地顺着她的领口边缘往下滑,试图触碰那片柔软的温热。
“啪!”
手背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记巴掌。
“捏肩就好好捏。”萱姨在镜子里横了我一眼,警告意味十足,“少在这儿动手动脚占便宜,手给你剁了。”
我悻悻地收回手,老老实实地履行按摩小弟的职责,嘴上却不服输地嘟囔:“自己媳妇,摸两下怎么了。”
她没接茬,只是耳根子那抹粉红一直蔓延到了脖颈。
打打闹闹间,洗漱的时间到了。
我们并肩站在洗手间那面略显斑驳的镜子前。两把牙刷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挤上同款的薄荷味牙膏。
我咬着牙刷,满嘴白沫地偏头看她。她也恰好转过头来看我。两人的视线在镜子里撞个正着。没有言语交流,仅仅是看到对方顶着一头乱发、满嘴泡沫的滑稽样,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和安稳感在空气中流淌开来。
我们齐刷刷地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出了洗手间,路过客厅。客卧的门虚掩着,里头传出沉曼震天响的呼噜声。这富婆昨晚大概是喝高兴了,睡得四仰八叉,连被子踢到了地上都不知道。
萱姨摇了摇头,走过去帮她把被子重新盖好,关严了门。
厨房里,烟火气很快升腾起来。
萱姨系上那条碎花围裙,熟练地切着葱花和火腿丁。我站在一旁打下手,负责把鸡蛋打散,顺带把昨天剩下的半锅粥热上。
油锅一热,葱花下锅,香味瞬间爆炸。
“去,把桌子收拾收拾,准备吃饭。”她用锅铲敲了敲锅沿,指挥若定。
我端着两盘金黄的葱花煎蛋和几碟小咸菜来到餐桌前。刚刚把筷子摆好,脑子里突然象被一道闪电劈中,一个极其重要的事情猛地蹦了出来。
挂号!市一院!
昨晚在饭桌上,萱姨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今天一早带沉清秋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结果今早这一通腻歪,我竟然把这事儿忘到了九霄云外!
我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愧疚。沉清秋那张苍白疲惫的脸,以及她在厨房里用手指用力揉按眉心的画面,刀刻一样浮现在眼前。她那个身体状况,加之孤身一人住在那种条件简陋的快捷酒店,万一夜里突发急病,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
我赶紧掏出手机,手忙脚乱地拨通了那个号码。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嘟——嘟——”声。
一声,两声,三声。
足足响了半分钟,直到系统自动挂断,对面依然无人接听。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深呼吸,再次拨打。
依旧是无人接听。
我坐不住了,拿着手机在狭小的客厅里来回乱转。脑子里控制不住地往最坏的方向想:是不是胃疼得晕过去了?是不是心脏出了问题?那种快捷酒店的暖气设备会不会漏煤气?
血浓于水。那种毫无来由的恐慌感,象一只手死死攥住了我的心脏。
“怎么了这是?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萱姨端着热气腾腾的粥从厨房出来,把碗往桌上一搁,皱着眉头看我。
“电话打不通。”我声音有些发紧,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排红色的未接来电,“打好几个了。她身体最近本来就不好,一个人住在外头,别是出什么事了。不行,我得赶紧过去看看。”
抓起玄关柜上的车钥匙,我正要拉门出去。
手机突然在掌心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铄着“沉清秋”三个字。
我手指一哆嗦,赶紧滑下接听键。
“喂?妈!你怎么才接电话!”由于过度紧张,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八度,语气里带着连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埋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传来一个略带沙哑、夹杂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乐乐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