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听着没有任何痛苦的呻吟,反倒象是刚被人从深睡中强行吵醒。
我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吧嗒”一声落回了肚子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你吓死我了!我打你那么多电话都不接,我还以为你在酒店里出什么意外了呢!”
“意外?”沉清秋在那头似乎愣了一下,随后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象是她从床上坐了起来。
“哪有什么意外。妈妈刚才睡着了。”她的声音逐渐清明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上扬尾调,“年底事情多,好久没睡过这么沉的懒觉了。手机调了静音,没听见。”
我站在玄关处,拿着手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刚才那种急怒攻心的情绪还没完全消散,此刻全化作了无可奈何的埋怨:“睡懒觉也得把手机放手边啊。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多慌?心脏病都快让你吓出来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在我以为自己语气太重、惹这位豪门贵妇不高兴的时候,听筒里却传来了她极其轻柔、甚至带着点愉悦的笑声。
“那也挺好。”沉清秋轻声开口,语气里透着一股小女人般的得意,“能让我儿子这么着急上火地担心我,这待遇,我平时在家可是花多少钱都买不到的。”
我被她这不要脸的逻辑噎得半死,脸颊一阵发烫:“哪有你这样的,还盼着人担心。”
“行了,别气了。妈妈错了。”她破天荒地服了软,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找我什么事?不是说今天带我去医院检查吗?”
我看了看餐桌上冒着热气的早饭,问她:“你早饭吃了没?外头冷,快捷酒店那点破包子肯定不合你胃口。”
“没呢。刚醒。”
“那你收拾收拾,在房间等我。我开萱姨的车过去接你,接你来花店吃热乎的。吃完咱直接去市一院。”
“好,妈妈等你。”
挂断电话,我转头对上萱姨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哎哟,刚才还急得要跳脚,这会儿跟亲妈打完电话,魂儿都飞回来了?”她把筷子递给我,打趣道,“赶紧吃两口垫垫肚子。外头下大雪呢,路不好走,开车当心点。”
我走到窗户边,一把拉开窗帘。
好家伙。
昨晚那窸窸窣窣的小雪粒,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鹅毛大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老街那些低矮的平房顶上、枯光的梧桐树桠上,全都堆起了厚厚的积雪。风卷着雪片在半空中打着旋,把这个破旧的小城装点得如同童话世界。
“雪下得真大啊。”我看着窗外,心情莫名的好。转头看向萱姨,眼神亮晶晶的,“萱姨,等晚上回来,咱俩在楼下堆个雪人吧。就象我们以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