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风雪小城,那杯拉丝的芋泥波波
    我俩并肩走下老旧的单元楼道。

    外头的雪下得挺紧,老家小城的街道不比江海市繁华,扫雪车还没来得及过,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

    我们没打伞。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她那件扎眼的正红色呢子大衣上,很快化成一个个深色的小水晕。

    她走得不快,脚上那双细高跟鞋在雪地里容易打滑。我极其自然地伸出一条骼膊,她也没扭捏,顺势伸手挽住我的臂弯,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毫无保留地靠了过来。

    路过街角的报刊亭,她停住脚步,伸出那只戴着半截真皮手套的手。

    几片雪花慢悠悠地落进她的掌心,碰着温热的皮肤,眨眼就融成了一滩水。

    “又下雪了啊。”她盯着手心,声音很轻,呼出的白气在寒风里袅袅散开,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

    ……

    推开街角那家老式花坊的玻璃门,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的撞击声。

    铺子里暖气开得足,热风混着百合和尤加利叶的冷香扑面而来。

    安然早到了。这丫头穿着件米白色的粗线毛衣,正站在操作台前给几把刚进的洋橘梗剪根。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那双干净清澈的鹿眼弯成了两道月牙。

    “萱姨早,乐乐早。”她放下剪刀,转身从吧台底下拎出个外卖纸袋。

    袋子里掏出两杯热气腾腾的奶茶。

    “喏,萱姨,你最爱喝的芋泥波波,三分糖。”她把其中一杯塞进萱姨手里,自己捧着另一杯,吸管已经贴心地插好了。

    我站在旁边,盯着那个空掉的纸袋。

    “我的呢?”

    安然吐了吐舌头,表情带点得逞的小调皮:“谁知道你今天来这么早呀。以前的时候,你这会儿都在睡懒觉呢。没买你的份。”

    我心里的酸水直往上冒,靠在吧台上逗她:“你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我哪天来得晚了?安大店长,你就是成心孤立我。”

    “我就孤立你,你能怎么着?”安然缩了缩脖子,笑得一脸无赖。这丫头跟着萱姨混熟了,早把以前那种唯唯诺诺、受气包一样的壳子褪了个干净。

    萱姨脱了红大衣,随手挂在旁边的衣帽架上。她压根没理会我俩的斗嘴,拿着那杯奶茶,低头咬住吸管,用力吸了一大口。

    温热香甜的液体下肚,她舒坦地长出了一口气,眉宇间攒着的困倦全舒展开了。

    紧接着,她极其自然地看了我一眼,拿着奶茶的手直接递到了我嘴边。

    “罗嗦什么,喝。”

    那根透明的塑料吸管顶端,还沾着一点她没来得及擦干净的豆沙色口红印。

    我连半秒钟的迟疑都没有,就着她的手,低头叼住那根吸管,用力嘬了两口。芋泥甜得发腻,但混着她身上淡淡的水蜜桃香,倒极其对我的胃口。

    咽下奶茶,我一抬头,正好撞上安然的视线。

    这丫头手里还捏着一把修花枝的剪刀,目光正正地落在我俩身上。

    其实按照规矩,我俩再怎么亲近,也断没有大庭广众之下共用一根吸管、吃彼此口水的道理。

    这种下意识不分你我的亲昵,完全是昨晚床第之间留下的身体惯性,藏着太多成年人间见不得光的旖旎底色。

    但安然是个极其聪明的女孩,从小在底层摸爬滚打,看人眼色、揣摩分寸的本事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她连半秒钟的停顿都没有,那双鹿眼里波澜不惊,极其丝滑地转过身,重新拿起那一束洋橘梗,手脚麻利地剔除着多馀的叶片。

    “哎呀,这橘梗的刺儿真多,差点扎手。”她用一种毫无破绽的、带着点懊恼的语气嘟囔了一句,紧接着自然而然地岔开话题,“对了萱姨,东城区那个会展中心的五十个花篮,是不是上午就要送过去?”

    她装瞎装得天衣无缝,萱姨却猛地反应了过来。

    拿着奶茶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萱姨清了清嗓子,强行把手收回来,耳根子迅速爬上了一抹薄红。

    “对……”她顺坡下驴,快步走到收银台后头,拿起一沓没处理的订单,强行端起老板娘的架子掩饰尴尬,“苏予乐,你去把后头那两箱扶郎花搬上车。安然,你也跟着去帮把手。单子要得急,别在这儿磨蹭了。”

    这转移话题的本事,生硬得让人牙酸。

    我也没拆穿她。目光扫过安然那忙碌的背影,心里暗暗赞叹这丫头的高情商。既然萱姨还想端着那层窗户纸,那就先由着她演。

    拿了车钥匙,我把几个沉重的大号纸箱塞进那辆星愿电车的后备箱。

    安然拉开副驾的门钻了进去,带来一阵冷风。

    车子激活,驶出老街,导入老家小城早高峰的车流。

    红绿灯前,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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