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家人的概念
    后备箱里的两个大纸箱分量着实不轻,里面装的全是娇贵得碰不得的进口朱丽叶玫瑰。我把冲锋衣的袖子往上捋了半截,双臂发力,稳稳当当地把箱子抱进店里,小心翼翼地贴着墙根放下。

    安然正站在收银台后头,把散乱的悉尼纸一张张叠平整。见我搬完,她利落地拿了块干净的干毛巾递了过来。

    “乐乐,擦擦汗。”她声音轻快,递毛巾的动作自然又熟稔。那双曾经总是透着怯生生和局促的鹿眼,如今满是落落大方的笑意,甚至还带着点熟人间才有的调侃,“这几箱可都是萱姨的心头肉,你没给磕坏吧?要是掉了一片花瓣,萱姨非拿你是问。”

    我接过毛巾随便抹了把脸,笑着回嘴:“放心吧安大店长,我护着它比护着我自己还小心呢。”

    正说着,萱姨从外面走了进来,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哒哒作响。她脱下那件扎眼的红大衣,随手挂在衣帽架上,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高领毛衣,那盈盈一握的腰线被勒得极细,看得人挪不开眼。

    “安然,你中午不是要去医院看你爷爷吗?”萱姨走到吧台前,拉开抽屉,数出几张红票子,直接塞进安然的外套口袋里,“拿去给你爷爷买点软和的水果,别空着手去。下午晚点回来没事,店里有苏予乐这个现成的免费劳动力。”

    现在的安然早就不是当初那个给点恩惠就红着眼框、手足无措的小结巴了。她大大方方地把钱揣好,冲着萱姨甜甜一笑,眉眼间全是被岁月和善意滋养出来的明媚:“谢谢老板娘!那我下午就多陪爷爷待会儿,店里就辛苦乐乐这个免费壮丁啦。”

    说完,她收拾好帆布包,冲我挥了挥手,步履轻快地推门走了。

    风铃一阵清脆的声响过后,店里彻底安静了下来。空气里只剩下百合的淡香和制热空调呼呼的风声。

    萱姨转头看向我,精致的下巴往角落的包装台一扬,使唤得那叫一个顺口:“去,把那束包好的香槟玫瑰给街尾的王奶奶送去。老太太今天要去看老伴,腿脚不方便,你跑一趟。我去做饭。”

    说完,她熟门熟路地从门后摘下一条印着碎花的围裙,双手绕到身后,在纤细的后腰处打了个死结。随后一掀布帘,转身钻进了花店后头隔出来的那间不到五平米的小厨房里。

    我拎起花束出门。江海市一月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老街上行人不多,踩着满地枯黄的落叶,我快步走到街尾。

    王奶奶接过花,笑得满脸褶子,非要往我手里塞两个刚在街角买的、正冒着热气的烤红薯。推脱不过,我只能揣着这两个烫手的“战利品”往回走。

    再次推开花店的玻璃门,小厨房里正传出油烟机沉闷的轰鸣声,伴随着锅铲和铁锅碰撞的刺啦声。那股子浓烈的呛辣椒味混着肉香,霸道地冲散了满屋子高雅的花香。

    我把红薯放在吧台上,掀开厨房的布帘子。

    空间太窄,萱姨正背对着我,一手端着炒锅,一手拿着铲子快速翻炒。高领毛衣的袖子被她撸到了手肘,露出白晃晃的小臂。她被油烟呛得咳嗽了两声,偏过头,极其自然地用肩膀蹭了蹭脸颊上的汗。

    这画面太接地气,跟她平时在外人面前那种高冷妩媚的御姐形象完全不搭边。可偏偏就是这副满身烟火气、为我洗手作羹汤的样子,看得我心头一阵发软,恨不得从背后紧紧抱住她。

    “傻站着干嘛?端菜!”她头也没回,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似的,直接把装满青椒炒肉丝的盘子递到了后头。

    “得令。”我赶紧接过来,顺手柄旁边的一碗西红柿鸡蛋汤也端了出去。

    花店的休息区有一张小圆桌。我们俩面对面坐下,一人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没有外人在,萱姨吃饭的规矩全抛到了脑后。她拿着筷子,在青椒肉丝的盘子里挑挑拣拣,把切得细碎的青椒丝全拨到一边,专挑里面的瘦肉吃。吃到一半,她眉头一皱,把一块带点肥膘的肉丝直接夹起来,越过半个桌子,稳稳当当地扔进我的碗里。

    “太腻了,你吃。”她理直气壮,连个磕巴都没打,仿佛这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我看着碗里那块油汪汪的肥肉,认命地扒进嘴里,故意逗她:“您这挑食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光吃瘦肉不吃青菜,怪不得最近气色这么差。”

    “啪”的一声,她的筷子毫不客气地敲在我的碗沿上。

    “苏予乐,你皮痒了?敢说我气色差?”她瞪圆了那双漂亮的眼,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凶巴巴地数落,“我天天起早贪黑去批发市场跟那帮大老爷们抢花材,为了谁?你倒好,一回来就气我。”

    她嘴上骂得凶,手底下的动作却没停,又夹了一大筷子西红柿炒蛋里最嫩的鸡蛋,直接盖在了我的米饭上。

    “多吃点,在学校食堂肯定没好好吃饭,下巴都尖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的嫌弃根本掩盖不住那股子满溢出来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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