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没打点滴的那只手端着纸杯,小拇指微微翘起,硬是把十块钱的纸杯端出了高脚杯的架势。
“哎哟,老娘的命都是这杯咖啡给的。”沉曼咂了咂嘴,嫌弃地看了一眼杯子,“就是豆子太差,烘焙过度,一股子焦糊味。不过在这荒郊野岭的,凑合喝吧。”
沉清秋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计算机在回邮件。听到这话,她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嫌难喝就吐出来。我跑了两条街,不是为了听你挑三拣四的。”
沉曼嘿嘿一笑,不仅没吐,反而又灌了一大口。“那不行,沉总亲自买的咖啡,我就是喝毒药也得咽下去啊。”
萱姨走过去,一把夺下沉曼手里的纸杯,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几滴褐色的液体溅出来,弄脏了白色的台面。
“你还要不要命了?”萱姨沉着脸,扯过几张纸巾去擦桌子,“脑震荡还喝咖啡?嫌自己脑子晃荡得不够厉害是吧?医生让你清淡饮食,多休息,你把医生的话当耳旁风?”
沉曼撇了撇嘴,那股子娇媚的劲儿又上来了。她伸出手,去拉萱姨的衣角,晃了晃。“萱萱,我头疼。我浑身都疼。你别凶我嘛。”
萱姨把她的手拍开,冷着脸不吃她这一套。“少来。刚才喝咖啡的时候怎么不喊疼?”
我走过去,在床尾的椅子上坐下,看着沉曼这副戏精附体的样子,忍不住开口:“沉姨,你这恢复能力堪比小强啊。昨天还半死不活的,今天就能挑剔咖啡豆了。”
沉曼斜了我一眼,眼波流转。“小没良心的。你二妈我福大命大。这点小车祸算什么?想当年我陪那个死鬼前夫创业的时候,连着三天三夜没合眼,照样精神斗擞。”
她说着,又把目光转向萱姨,语气变得可怜巴巴,“萱萱,我饿了。医院的病号饭简直不是人吃的。白水煮青菜,一点油星都没有。老娘的胃都要淡出鸟来了。”
“忍着。”萱姨毫不留情地拒绝,“你现在的肠胃受不了重油重盐。”
沉清秋放下平板,摘下防蓝光眼镜,捏了捏眉心。她转头看向萱姨,切入了正题:“萱萱,沉曼现在的情况基本稳定了。这边的医疗条件有限,我联系了江海市的瑞金医院,那边已经安排好了高级VIP病房和脑科专家团队。如果没问题的话,明天上午我们就安排医疗包机转院。”
萱姨愣了一下。她习惯了自己扛事,习惯了精打细算地过日子。沉清秋这种动辄包机、安排顶级医疗团队的做派,让她一时间有些难以适应。她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
“妈安排得挺好。”我赶紧接话,打消萱姨的顾虑,“江海的条件毕竟好得多。沉姨回去恢复得也快。”
萱姨点点头,对沉清秋说:“那就麻烦沉总了。这笔费用……”
“费用不用操心。”沉清秋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阔气,“沉曼是乐乐的长辈,也是你的朋友。这点安排不算什么。就当是我替乐乐尽点孝心。”
沉曼在床上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万恶的资本家。拿钱砸人真爽。”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沉曼是个闲不住的主,在床上扭来扭去,一会儿喊腰酸,一会儿喊腿麻。最后她猛地掀开被子,一条腿伸出床沿。
“不行!老娘憋不住了!”沉曼大声宣布,“我要出去!我要呼吸新鲜空气!我要吃肉!”
萱姨赶紧按住她:“你疯了?你头上的伤还没好,出去吹风想留后遗症吗?”
“我不管!”沉曼开始耍赖,“再在这个破屋子里待下去,我没撞死也得憋死。萱萱,好萱萱,你就带我出去转一圈吧。我保证不乱跑,就在附近吃顿饭。”
她一边说,一边用那种极具穿透力的眼神盯着萱姨。那是一种混杂着撒娇、哀求和破罐子破摔的眼神。萱姨最受不了她这样,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你这副德行怎么出去?走两步就得晕。”
“有轮椅啊!”沉曼指着墙角那辆医院备用的轮椅,眼睛放光,“乐乐推着我。我可是病号,享受一下特殊待遇怎么了?”
我看着那辆破旧的轮椅,又看看沉曼那张充满期待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我去推。”
沉清秋站起身,理了理风衣的下摆。“既然要出去,那就一起吧。正好我也没吃晚饭。找家干净点的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