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 轮椅
    这句话就象是点燃了炸药桶的引线。

    前面那个疾走的背影猛地刹住车。她转过身,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胸口剧烈起伏。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危险的信号在空气中拉响。

    “新、新媳妇……”我咽了口唾沫,声音越来越小。

    她直接抬脚,一记干脆利落的飞踹直奔我小腿。

    “卧槽!”我往旁边一闪,堪堪躲过,拔腿就跑。

    “苏予乐你给我站住!老娘今天非撕烂你这张破嘴!”

    阿勒泰的街头,上演了一出荒诞的追逐戏。一个穿着高领毛衣的漂亮女人,不顾形象地追着一个高个子男生满街跑。路过的当地人纷纷侧目,卖烤包子的大叔甚至放下手里的夹子看热闹。

    我跑得不快,故意放水让她能追上,但又保持着一臂的安全距离。她追了半条街,到底体力不支,停在一家卖花毡的铺子前,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停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也弯着腰,装出气喘吁吁的样子。

    “你……你再跑一个试试。”她喘着粗气,一绺头发黏在汗湿的脸颊上,恶狠狠地瞪我。

    “你踹我我还不跑,我傻啊。”我没心没肺地回嘴。

    萱姨竖起眉毛,杏眼里冒着火星:“你再顶嘴!”

    我立刻闭紧嘴巴,在唇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她直起身,理了理弄乱的衣服,狠狠剜了我一眼,转身继续往医院的方向走。

    她走了两步。我跟着走了两步。

    她停下。我停下。

    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步子又急又重。我连忙小跑着追上,跟她并肩。

    萱姨斜睨了我一眼,眼底那股子抓狂的劲儿还没散:“你跑啊,继续跑。有本事跑到天涯海角去。永远别回来。”

    我凑过去,嬉皮笑脸地说:“再跑就不是国内了。这离边境线可近了。”

    萱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伸手在自己额头上用力拍了一下。“我真是……哎,服了。想想我真是不想活了。我怎么就招惹了你这么个讨债鬼。”

    她语气里的懊恼是真心的。那种被生活推着走、完全失去掌控感的无力,让她整个人显得有些颓丧。

    我收起嬉皮笑脸,伸手去拉她的袖口。她甩开。我再拉。她再甩。第三次,我死死捏住那块毛线料子,不撒手了。

    “别气了。我以后注意。没人的时候再亲,行不行?”我低声哄着。

    萱姨深呼吸,闭上眼睛,象是在做极大的心理建设。“不生气。不生气。深呼吸。深呼吸。”她嘴里念念有词,胸口起伏的幅度慢慢变小。

    我附和道:“对对对,深呼吸。气出病来无人替。”

    萱姨猛地睁开眼:“闭嘴。让你说话了吗?”

    我连忙闭嘴,连呼吸都放轻了。

    快走到医院大门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脚步。我跟得太紧,一下撞在她后背上。她没在意,连头都没回,梗着脖子,看着医院大楼灰白色的外墙。

    “以后……”她咬了咬下唇,“反正,哎,算了。烦死我了。”

    那句没说完的话里,藏着她所有的妥协和不安。我看着她的侧脸,那根绷紧的下颌线透着一股倔强,但眼底的慌乱却出卖了她。我不敢在这个时候触她的霉头,只能安安静静地站在她身后当一块背景板。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这次我学乖了,提前刹车,没撞上。

    萱姨转过身,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直直地戳在我的胸口上。力道很大,戳得我往后退了半步。

    “反正以后你给我老实点。在外面,收起你那些花花肠子。”她盯着我的眼睛,语气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狠绝,“让你妈知道了,我就抱着你一块跳海里算了。谁也别活。”

    我看着她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没忍住,嘴角往上提了提。

    “那挺好。”我说。

    萱姨顿了一下,冷不伶仃道:“你是不是有病?”

    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你还想着抱着我一块。跳海就跳海呗,只要跟你一块,去哪都行。”

    萱姨呆住了。那双总是藏着太多顾虑的杏眼里,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她张了张嘴,似乎想骂人,但最后只发出一声无力的叹息。

    她摇了摇头,转过身继续往里走,声音散在风里。

    “你真是没救了。”

    ……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依然刺鼻。推开病房门,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气扑面而来。

    病床上的沉曼正靠在两个高高垒起的枕头上,手里端着那杯沉清秋买来的美式。

    她头上缠着纱布,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勾人的狐狸眼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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