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她歪着头,一根手指绕着那缕搭在肩膀上的湿发转圈。
“你决定的事,我没意见。”
她盯着屏幕里的我看了两秒。那双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亮,瞳孔深处有一种看透了你但故意不说破的得意。
“你进步了。”
“什么进步了?”
“学会憋着了。”她嘴角一弯,露出了一点牙齿。
“我真没意见。你接活天经地义。”
“那你脸怎么又绷了?”
“我在想科目三的事。跟花篮没关系。”
我说这话的时候咬肌动了一下。她一定看到了。因为她“嗤”了一声——那种了然于胸、拿你取乐的“嗤”。
“我带安然一块去的。”她换了个姿势,侧过身,靠垫被她夹在腰和沙发之间,半个身子陷在沙发里。
吊带睡裙的侧面在这个角度有点敞开,从肋骨到腰线的那段弧度在灯光的阴影里若隐若现。她自己大概没注意——或者注意了。
“两个人干活,半天就弄完了。场地很大,摆了六个花篮。他们那个周年庆搞得还挺象样。”
“恩。”
“周先生让他们公司的人帮忙搬花篮了。还让人给我们端了两杯咖啡。挺客气的。”
“恩。”
我的“恩”已经开始机械化了。每一个“恩”之间的间隔在缩短。
“他问我平时喜欢喝什么茶。”
“……嗯。”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后槽牙在不自觉地咬紧。手指攥着手机壳的边缘,指节有点发白。
。”她的声音里全是笑意,但脸上偏偏绷着,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要不要我接着说?”
“不用了。”
萱姨笑了。
在屏幕那边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嘴角往两边咧开,露出一排白牙。她笑的时候整个人往后仰,靠垫从腰后面滑下去了,她也不捡,就那么歪在沙发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吊带彻底滑到了手臂上。
“苏予乐你怎么这么好玩。”
“我不好玩。”我的声音硬邦邦的。
“你好玩死了。”她抬手抹了一下眼角笑出来的泪花,“一说到那个人你整个人就僵了,跟被电了一样。隔着屏幕我都能看到你脖子上的筋在绷。要是我当面说,你怕不是得原地石化。”
“你故意的。”
“我就故意的。”她把滑下去的吊带拉上来,慢条斯理地,手指在肩头的带子上拨了一下。“怎么样?你咬我?”
我盯着屏幕里她那张得意洋洋的脸。
灯光从侧面照着她,半张脸明半张脸暗。湿头发散在肩膀和靠垫之间,粉色吊带睡裙的领口在她刚才笑得前仰后合的时候松了一些,锁骨下面的那片阴影比刚才更深了一点。她的呼吸还没完全平下来,胸口有节奏地起伏着。
说不出话来。
真的说不出来。
她笑够了,才慢慢收了笑。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正了正脸色,把滑下去的靠垫重新垫到腰后面,调整了一下坐姿。
“好了不逗你了。跟你说个正经的。”
“什么?”
“花篮那天——”她尤豫了一下。
这个尤豫让我的注意力瞬间集中了。萱姨很少尤豫。她说话向来是直来直去的,象她切花茎一样,一刀到底。尤豫意味着她在考虑要不要告诉我。
“他送我出来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说了句话。”
“什么话?”
我的声音低了半度。我自己能听出来——低了,沉了,带着一股压下去的东西。
“他说——”萱姨的目光
我的拳头在被子底下攥紧了。
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屏幕里的萱姨观察着我的反应。她的眼神很平静——不是无所谓的平静,是“我知道你会有反应,但我选择先看看你怎么反应”的那种平静。
“然后呢?”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你的花篮钱结一下。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这回的笑跟刚才逗我时不一样。这个笑里有一种痛快——把一个示好的男人四两拨千斤地挡回去的痛快。
“你应该看看他的脸。”她用手指比画着,“那表情——就跟一拳打在棉花上似的。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我估计他准备了好几种我的反应,就是没准备我催他结帐这一种。”
她说到这,又笑了两声,笑得肩膀抖了抖。
但我笑不出来。
“萱姨。”
“恩?”
“你要是再说他的事,我现在就买票回去。”
她不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