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没拉肚子吧?
    吃完面,沉清秋泡了两杯茶端到客厅。

    我窝在沙发一角,她在另一边。

    茶几上摊着那本翻了一半的书——封面是英文的,什么nagent之类的词,书页被压得服服帖帖,看那个折痕的深度,大概在这一页停了不止一两天了。

    “妈,我问你个事。”

    “你今天问题挺多呀,怎么啦。”她端着杯子,眼皮没抬。

    “沉良——他管你叫小姑,是你爸那边的还是你妈那边的?”

    沉清秋端着杯子的手指转了一圈杯沿。那个动作不紧不慢的,但我注意到她的拇指在杯壁上多停了半秒——象是在衡量接下来的话该放多少出来。

    “我爸那边的。我爸有个堂弟,沉良是他的儿子。论辈分,喊我一声小姑,虽然他只比我小七岁。”

    “他爸还在吗?”

    “前年走了。心梗。”

    “哦。”

    她放下茶杯的时候,指尖在杯沿上敲了一下。很轻。象是某个开关被碰了一下,然后她决定——说一点。

    “沉良这个人——”沉清秋放下杯子,靠在沙发背上,手臂交叠在胸前,“妈跟你说实话。他很聪明,做事也有一套。公司里那些老油条没几个服人的,但沉良能压住。他进公司这几年,业绩翻了一番。你姥爷当年看好他,不是没道理。”

    她停了一下。

    目光落在茶几上的茶杯上,茶水表面平静得象一面小小的镜子,映出天花板上的灯。她盯着那面小镜子,象是在里面看什么。

    “但聪明人有聪明人的毛病。”

    “什么毛病?”

    “想得太多。”

    四个字。说完之后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象是在说这三个字之前,她在脑子里翻了很多页,最终只撕下来了这一页给我看。

    其馀的,都收回去了。

    她没往下说了。端起茶喝了一口,手指扣在杯壁上,拇指的指甲微微发白。

    “驾照的事怎么样了?科目一约了没?”

    “约了。下周三。”

    “题做完了吗?”

    “差不多了。错题集整理了两遍。”

    “两遍够吗?”她挑了一下眉毛。

    “妈,科目一满分一百,九十分过。我仿真考最低九十六。”

    “那还有四分不是没拿到吗?”

    我张了张嘴。

    没接上。

    就象一拳打出去,打在了棉花上——不,不是棉花。是铁板。一块裹了棉花的铁板。你以为是软的,一碰才知道,底下硬得很。

    “那四分是我故意留的。”我试图挣扎一下。

    “故意留的?”她的眼神平平地扫过来,“你是打算给阅卷老师留点面子?让他觉得你也是个普通人?”

    “……差不多这个意思。”

    “苏予乐。”

    “恩。”

    “妈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我闭嘴了。

    彻底闭嘴了。

    这种无懈可击的逻辑,她跟萱姨如出一辙。

    不,应该说比萱姨还狠一层——萱姨怼完我之后会顺手塞给我一个苹果,或者嘴上骂着手上递着热牛奶。

    沉清秋不一样。她怼完你之后,会端着茶杯看你一秒,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你还要挑战吗?”的从容。

    你不想挑战了。

    你想认输。

    但你连举白旗的机会都没有——因为她已经喝完茶,话题已经翻篇了。

    怪不得这两个女人后来能处到一块去。一个在家揍你,一个在外面揍你。没有死角。

    晚上九点多,我起身准备走。

    沉清秋送我到门口。她换下了鞋子,穿着一双灰色的家居拖鞋,走路的声音变成了“沙沙沙”的,跟在公司里那种“哒哒哒”完全不一样。

    “打车回学校。别坐地铁了,这个点人挤。”

    “知道了。”

    “到了给妈发消息。”

    “恩。”

    我换了鞋,拉开门。

    走出去一步,又停下来。

    “妈。”

    “恩?”

    她靠在门框上,手臂环在胸前。头微微歪着,一缕头发搭在肩膀上。灯光从她身后的客厅打过来,把她的轮廓勾了一圈暖光,身体的边缘线像被人用一支极细的金色画笔描过了一遍。

    “今天的面——以后我常来给你做。”

    她没立刻接话。手指在手臂上敲了两下。嘴唇动了一下——象是想说什么,又按住了。

    然后她的表情松了一点。不多。就松了那么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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