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孤独的旅人
姑娘。走到生鲜区,她弯下腰,在一堆红彤彤的西红柿里挑挑拣拣。

    从我的角度看过去,牛仔裤的布料紧紧贴合著她的身体,饱满的臀线和极细的腰肢形成了一个夸张且诱人的弧度。超市顶部的强力白炽灯打下来,连布料上的细微纹理都清淅可见。

    我推着购物车的手猛地收紧,视线象是被502胶水黏住了一样,怎么也挪不开。喉结上下剧烈滚了两圈,只觉得超市里的冷气一点用都没有,一股无名火从小腹直往脑门上窜。

    “这个怎么样?看着挺新鲜的。”她拿着一个红透了的西红柿转过身,正好撞上我那还没来得及收回的、侵略性十足的视线。

    她愣了一下,顺着我的目光往下看,随即瞬间明白了什么。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子,羞恼交加,抓起手里的西红柿就朝我胸口砸过来。

    我伸手稳稳接住,顺势放进购物车里,厚着脸皮咧嘴一笑:“挺好,真的,够熟,汁儿肯定多。”

    “流氓!苏予乐你现在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她压低声音骂了一句,急匆匆地转过身去,但那股子羞涩的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脖子里,半天没褪下去。

    买完菜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厨房里,灯光柔和。我站在水槽边洗青菜,萱姨站在案板前娴熟地切着五花肉。水流的“哗哗”声和刀刃接触木砧板的“笃笃”声交织在一起,在这个寂静的夜晚,透着一股子老夫老妻般的安稳和烟火气。

    我把洗好的小油菜沥干水,随口问了一句:“沉曼呢?这大周末的,她又去哪家高档酒吧撒野了?竟然没缠着你一起去?”

    刀声戛然而止。

    萱姨背对着我,手里的菜刀悬在半空,维持着切下的姿势,象是一尊突然定格的雕塑。

    厨房里突然安静得可怕,只有水龙头里没拧紧的一滴水,“嗒”地一声砸在不锈钢水槽里,发出一声清脆而孤寂的响声。

    “她走了。”

    过了好半天,萱姨才缓缓把刀放下。她转过身,扯了张厨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水渍和油渍,头低垂着,让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走了?去哪了?回她那个冷冰冰的大别墅了?”我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心里隐约升起一股不安。

    “不知道。”萱姨把揉成一团的纸巾精准地扔进垃圾桶,虚弱地靠在流理台上,视线盯着脚尖的瓷砖缝隙,“那天她从你学校回来,是大半夜。她没回房睡觉,反而来敲我的房门。”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了点明显的干涩和沙哑。

    “她跟我道歉。其实我那天早上拿拖把赶她,也就是做个样子,没真生多大气,就是想让她有个分寸,知道你现在长大了,有些玩笑不能再乱开。可她那天晚上,收起了平时那副妖里妖气、没心没肺的样子,坐在我床边,抱着我的腰哭得象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心里象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她哭了一整晚,嗓子都哑了。”萱姨抬起头,眼睛里有些泛红,水汽氤氲,“她说她现在觉得很孤独,这种孤独是钻心的。以前她离婚,觉得天塌了,有我陪着她在大排档骂街喝酒。现在,我有了你,有了真正的寄托,她觉得自己象个多馀的闯入者,破坏了我们的圆满。”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准备做早饭,发现客房的门开着,里面空了。”

    萱姨转过头,看着窗外老街漆黑、幽深的夜色,眼神空洞。

    “她把自己所有的衣服、昂贵的护肤品,连同那股子呛人的、张扬的香水味,收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就象她从来没来过一样。只在桌上压了张纸条,说她要去西藏或者大理散散心,归期不定,让我们别找她。”

    厨房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锅里的水不知道什么时候烧开了,顶着锅盖发出“咕嘟咕嘟”的抗议声,白色的蒸汽弥漫开来,把玻璃窗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雾,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我走过去,从背后轻轻地、坚定地抱住她,双手环绕在她的腰间。下巴搁在她温热的肩膀上,感受着她的呼吸。

    她的背脊起初有些僵硬,随后慢慢软了下来,整个人彻底靠在我怀里,象是找到了避风的港湾。她没有哭出声,但我能感觉到她身体里那种失去几十年老友的、空落落的重量。

    “随她去吧。”我收紧手臂,感受着她的心跳,声音贴着她的耳廓,温柔而有力,“她那么大个人了,有钱有闲,社会经验比我还足,吃不了亏。等她散完心,想通了,自己就回来了。咱们这永远是她的家。”

    萱姨没说话,只是颤斗着抬起手,复在我环在她腰间的手背上。

    她的手指冰凉,但握得很紧,仿佛抓住了她生命里最后的、也是最珍贵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