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卧室门“咔哒”一声落锁,外面的喧嚣象是被这一扇门彻底隔绝了。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留了一盏床头柜上的暖黄色台灯。空气里弥漫着那股我最熟悉的味道——是她常用的那种茉莉花香洗衣液,混杂着一点点沐浴后的水汽,还有属于苏怀萱独有的那种,象是雨后水蜜桃般的体香。
这味道,闻了十九年,以前觉得那是家的味道,是安心;现在闻着,却觉得象是某种慢性迷魂药,让人还没喝酒就先醉了三分。
苏怀萱没理我,径直走到床边。她踢掉了脚上的拖鞋,那双刚才在饭桌底下作乱的脚丫子终于重见天日,踩在深灰色的长毛地毯上,白得晃眼。她整个人往那堆柔软的枕头里一陷,发出了一声舒坦的喟叹,像只终于回了窝的大猫。
我靠在门板上,看着她这副慵懒样,心里的那点胆气又壮了几分。
“萱姨。”我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刚才在外面,你是故意的吧?”
苏怀萱正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遥控器,闻言手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她没回头,语气平淡得象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什么故意的?没头没脑的说什么呢。”
“别装了。”我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刚才在桌子底下,你那脚……还有沉姨说那些话的时候,你那反应。你是不是……”
我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在心里转了好几圈的词说了出来:“你是不是还记着上次的事,吃醋呢?”
空气安静了两秒。
苏怀萱终于转过头来。她在灯光下的脸庞显得格外柔和,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凌厉的桃花眼,此刻半眯着,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和……危险。
“吃醋?”
她轻笑了一声,象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慢慢坐直了身子,朝我招了招手:“你过来。”
我以为她要跟我坦白,或者至少也是那种带着点羞涩的默认,于是屁颠屁颠地把脸凑了过去:“承认了吧?其实你心里……”
“崩!”
一声脆响。
我捂着脑门,疼得差点眼泪掉下来。这女人下手是真黑啊,这一记“板栗”敲得结结实实,半点没掺水分。
“苏予乐,你是不是最近飘得太厉害,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苏怀萱收回手,轻轻吹了吹指关节,那表情要多傲娇有多傲娇,“我会吃沉曼的醋?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我那是嫌她在饭桌上没个正形,怕带坏了你这个还没长大的小屁孩。”
“我都大一了!而且……”我揉着脑门,委屈地辩解,“而且刚才明明是你先动脚的……”
“还顶嘴?”苏怀萱凤眼一横,那种家长的威压瞬间就上来了,“我那是腿抽筋了,想活动活动,谁知道你那腿正好挡在那儿?那是误伤,懂不懂?”
神特么误伤。
误伤能精准地顺着小腿滑到大腿根?误伤能那么暧昧地蹭来蹭去?
但我不敢说。因为我看出来了,这女人现在就是煮熟的鸭子——嘴硬。她脸皮薄,你要是真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让她下不来台,今晚我估计真得去睡沙发。
“行行行,误伤,全是误伤,天天五次也是误伤。”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蹲下身子,“那既然是抽筋了,要不要小的给您老人家按按?”
苏怀萱哼了一声,身子往后一靠,重新窝回了那堆枕头里。她把那双修长的腿往床边一伸,正好搭在我的膝盖上。
“算你还有点眼力见。”她拿起遥控器,打开了挂在墙上的电视,“今天站了一天,收银收得腰酸背痛的。特别是这脚,酸死了。给我好好按按,要是伺候得不好,明天的零花钱扣半。”
我看着搭在膝盖上的那双脚。
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没涂指甲油,呈现出一种健康的淡粉色。脚背上的皮肤薄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脚踝骨感而精致。
我伸手握住她的脚踝。
入手的触感微凉,细腻得象是上好的羊脂玉。
苏怀萱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但没躲。
我用了点力道,大拇指按压着她的脚心涌泉穴,慢慢地揉捏着。
“嘶……轻点。”苏怀萱皱了皱眉,声音里带着点鼻音,“你是要把我的脚捏断啊?”
“忍着点,通则不痛,痛则不通。”我嘴上这么说,手上的力道却放柔了几分。
电视屏幕亮了起来,里面传来一阵悠扬又略带哀怨的古筝声。
苏怀萱熟练地调到了一个正在热播的清宫剧。屏幕上,一群穿着旗装、踩着花盆底的妃嫔正在御花园里勾心斗角,满屏的“姐姐妹妹”、“皇上吉祥”。
她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从床头柜的果盘里摸一颗葡萄塞进嘴里。
我就这么蹲在床边,象个任劳任怨的小太监,捧着这位“老佛爷”的玉足,兢兢业业地做着按摩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