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眼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灰白的光线切在地板上。
我还没完全清醒,就感觉到一道视线死死地黏在我脸上。
一扭头,吓了一跳。
萱姨早就醒了。她没睡懒觉,也没玩手机,就那么侧躺着,单手撑着头,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看。
那眼神不对劲。
平时她看我,要么是嫌弃,要么是宠溺,再不济也是那种“看自家猪又长膘了”的欣慰。
但今天,那双桃花眼里全是红血丝,眼底也是乌青一片,显然是一夜没睡。更要命的是那种眼神——惊恐、焦虑,还有一种快要碎掉的脆弱。
“醒了?”她声音哑得厉害,象是吞了一把沙砾。
“恩。”我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去摸鼻子,“几点了?还得赶车呢。”
“不赶了。”
萱姨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那件真丝睡裙。但她今天完全没在意走光这种事,脸色严肃得象是在宣判什么重大决定。
“把票退了。改签到明天。”
“为什么?”我一头雾水,“这票不好抢,我都收拾好了……”
“去医院。”
这三个字一出来,屋子里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度。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不是吧姨?就流个鼻血,至于吗?我都说了是上火,昨天那顿饺子韭菜放多了……”
“闭嘴。”
萱姨没吼我,但语气里的那种压迫感让我瞬间闭了嘴。
她下了床,开始换衣服。不是平时那种慢条斯理的精致,而是胡乱地套上一件T恤和牛仔裤,连妆都没化,头发随便抓了个马尾。
“起来。穿衣服。刷牙。五分钟。”
她背对着我,声音在发抖。
我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她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小题大做。她是真的怕了。
我不敢再顶嘴,乖乖爬起来洗漱。
看着镜子里那个除了有点黑眼圈、其他生龙活虎的自己,我实在是搞不懂她在怕什么。我不就是这几天看了点不该看的,脑补了点不该想的,这也要去医院?去了挂什么科?男科还是精神科?
出门的时候,天还没大亮。
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环卫工人在扫地。
萱姨推出了那辆粉色的小电驴。
“我来骑吧。”我看她手有点抖,想去接车把。
“坐后面去。”她一把拍开我的手,力道大得我手背发麻。
我只好缩着脖子坐上后座。
这一次,我没敢再去抱她的腰,也没敢再去蹭她的后背。我老老实实地抓着后面那个生锈的扶手,感觉前面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车子开得飞快。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萱姨没戴头盔,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打在我脸上生疼。
她没哼歌,也没骂我。
她那个背影,挺直得象是一张拉满的弓,紧绷到了极点。
我突然想起来,很多年前,她也是这么骑着车,带着发高烧的我半夜去医院。那时候她才二十出头,自己还是个孩子,却一边哭一边蹬着那辆破自行车,嘴里念叨着“乐乐别怕,姨在呢”。
现在我有钱了,我给她买了新手机,我以为我长大了能保护她了。
可因为那两管鼻血,我又把她变回了那个惊弓之鸟。
到了县医院,那股子特有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挂号,排队。
萱姨一直紧紧攥着我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她的手冰凉,全是冷汗。
“大夫,给他查个血。全套的。”
诊室里,萱姨语速飞快,语无伦次,“他这两天老流鼻血,止都止不住,而且脸色也不好,还老说做噩梦……会不会是那个……那个血液病?还是脑子里长东西了?”
那个秃顶的老医生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一脸惨白的萱姨。
“先别自己吓自己。”医生开了个单子,“去抽血,再做个血常规。”
抽血的时候,我看着那红色的液体顺着管子流进试管里,没什么感觉。
倒是旁边的萱姨,别过头不敢看,肩膀一耸一耸的。
等待结果的那半个小时,是世界上最漫长的刑罚。
我们就坐在走廊那种蓝色的塑料椅子上。
萱姨没玩手机,也没跟我说话。她双手绞在一起,指节发白,眼睛死死盯着化验室的窗口,象是一尊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