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饺子,韭菜鸡蛋馅的。萱姨说“滚蛋饺子落地面”,非得让我吃够三十个才准下桌。我撑得肚皮溜圆,瘫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哗哗的水声,心里那股子不想走的劲儿,随着夜色加深,像野草一样疯长。
十一点,客厅的大灯熄了,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昏黄得让人犯困。
我在自己房间里转了八百圈,把行李箱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几件T恤被我叠成了豆腐块,又被我嫌弃地抖乱。那个碎屏的旧手机躺在书包夹层里,象个沉默的见证者。
我要走了。这一走又是好几个月。
这几个月里,会不会又有开大奔的老王、开宝马的小李在她面前晃悠?她那种没心没肺的性格,万一哪天真被人两句甜言蜜语就把魂勾走了怎么办?
越想越焦躁。我抓了抓头发,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去找她。
理由呢?
我想喝水?太烂了。我想聊聊人生?太假了。我想最后再看你一眼?太矫情了。
我在她门口象是做贼一样徘徊,脚底板跟地板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手抬起来好几次,都在离门板一公分的地方停住。心脏在胸腔里打鼓,动静大得我怕把楼下的声控灯都给震亮了。
就在我深吸一口气,准备第十次把手放下的瞬间,门开了。
毫无预兆。
萱姨穿着那件真丝睡裙,手里拿着个空水杯,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显然也是刚准备出来倒水。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两秒。
“你干嘛?”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那双桃花眼瞪得溜圆,上下打量着象个门神一样杵在门口的我,“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练站桩呢?”
我脑子瞬间短路。刚才编好的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在看见她领口那一抹白腻的瞬间,全部死机。
脸烫得厉害,不用照镜子我也知道肯定红成了猴屁股。
“我……”我梗着脖子,喉结上下滚动,最后鬼使神差地憋出一句,“我做噩梦了。”
说完我就想抽自己。
苏予乐,你今年十八,不是八岁。
萱姨愣住了。她象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歪着头,嘴角那颗痣跟着动了动,脸上写满了荒唐。
“哈?”她伸手在我脑门上探了一下,“没发烧啊。做噩梦?你多大个人了还做噩梦?梦见奥特曼没打过小怪兽?”
“不管。”我索性破罐子破摔,把那点羞耻心团吧团吧扔进了垃圾桶。我仗着身高的优势,一步跨进她的房间,语气硬邦邦的,“反正我害怕。今晚跟你睡。”
“哎!苏予乐你给我站住!”
萱姨在后面喊,声音不大,怕吵着邻居,但也没真的要把我拽出去的意思。
我熟门熟路地钻进那床带着她体温的蚕丝被里,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垫。枕头上全是她的味道,那种混合着洗发水、沐浴露还有她本身特有的那种淡淡甜香,象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把我裹紧了。
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萱姨站在床边,手里还拿着那个空水杯。她看着赖在床上装死的我,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那副表情就象是看着自家那只把泥脚印踩在地毯上的傻狗。
“出息。”她骂了一句,转身出了房间。
我听见她在客厅倒水的声音,然后是开柜门的声音。
没一会儿,她抱着一床厚实的棉被走了进来。
“往里挪挪。”她把那床被子往床上一扔,隔绝了我想要钻进她被窝的企图,“多大的人了,也不嫌臊得慌。一人一床被子,别想占我便宜。”
我撇撇嘴,往里挪了挪,给她腾出一半的位置。
灯关了。只剩下床头那个小鸭子夜灯,散发着暧昧不明的光晕。
萱姨钻进被窝,背对着我。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睡吧。”她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明天还要赶火车。”
我哪里睡得着。
她就在我旁边,隔着两层被子的厚度。我能感觉到她翻身时床垫的震动,能听见她呼吸变得绵长的节奏。
那种渴望象是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
我想抱她。
这种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怎么也压不下去。
“萱姨。”我小声叫她。
“干嘛?”她声音懒洋洋的,带着浓浓的睡意。
“我冷。”
“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