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那个男人的手
    哪怕是很多年后,我也能清淅地回忆起那个上午的每一个细节。

    阳光很好,好得有点过分,把柏油马路晒得泛着白光。校门口的伸缩门半开着,保安大叔正拿着保温杯跟路过的学生闲聊。我站在那棵有些年头的香樟树下,手心微微出汗,时不时地低头整理一下衣摆,或者是摸摸刚弄好的头发。

    心跳很快。象是有一面小鼓在胸腔里密密麻麻地敲。

    九点零五分。

    引擎的轰鸣声即使在嘈杂的校门口也显得格外突兀。那辆红色的保时捷718象一团燃烧的火焰,嚣张地切开早高峰的车流,稳稳地停在了路边的临时停车位上。

    来了。

    我感觉呼吸都要停滞了。刚才还在脑海里排练过无数次的开场白——是先说“我想你”,还是先给个拥抱,或者是装作若无其事地说一句“怎么才来”——在这一刻全都忘得精光。

    我迈开腿,刚想冲过去。

    一辆黑色的奥迪A6紧贴着保时捷停了下来。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保时捷的车门推开,沉曼那标志性的大波浪卷发先露了出来。她今天戴了一副夸张的蛤蟆镜,手里拎着那个我见过的爱马仕,踩着高跟鞋下了车,还是那么光彩照人。

    紧接着,副驾驶的门开了。

    我的视线象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死死地盯着那边。

    先是一只脚。

    那是一双金色的细带高跟凉鞋,细细的带子缠绕在白淅纤细的脚踝上,象是某种精致的刑具,又象是某种昂贵的装饰。裙摆微微撩起,露出的小腿线条流畅优美,白得晃眼。

    再往上,是一条米白色的真丝长裙,外面罩着件浅咖色的针织开衫。

    萱姨下了车。

    她今天化了淡妆,嘴唇涂成了那种很温柔的豆沙色。阳光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在发光。她站在那里,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那个动作,美得让我喉咙发干。

    我想喊她。

    “萱……”

    字还没出口,卡在了嗓子眼里。

    那辆奥迪A6的车门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下来。

    很高,目测得有一米七八。穿着一件设计感很强的黑色风衣,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下身是一条修身的黑色休闲裤,脚踩一双切尔西靴。头发很短,是很利落的那种狼尾发型,染成了亚麻灰。

    他戴着一副银丝边框的眼镜,侧脸轮廓锋利,鼻梁高挺。

    这人是谁?

    我脑子里刚冒出这个疑问,就看见那个男人径直走向了萱姨。

    他走得很急,象是那种久别重逢的急切。

    而萱姨,在看到那个男人的瞬间,脸上的表情亮了。那种笑,不是对沉曼那种无奈的笑,也不是对我那种宠溺的笑,而是一种……惊喜,甚至是依赖。

    那个男人走到萱姨面前,自然而然地伸出手。

    不是握手。

    而是直接牵住了萱姨的手。

    萱姨没有躲。

    她任由那个男人牵着,甚至还把身体往那边靠了靠。那个男人低下头,凑在萱姨耳边说了句什么,两个人靠得极近,近到那个男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萱姨的耳垂。

    萱姨笑得花枝乱颤,抬手在那个男人胸口轻轻锤了一下。那个动作,亲昵得刺眼。

    然后,那个男人顺势揽住了萱姨的肩膀。

    那一瞬间,我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周围的嘈杂声、汽车的鸣笛声、风吹树叶的声音,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我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两只交叠在一起的手,还有那个男人搭在萱姨肩膀上的手臂。

    那个位置,本来应该是我的。

    我想冲过去把那个男人的手剁下来。我想大声质问他是谁。我想把萱姨拉过来藏在身后。

    但我动不了。

    脚底下象是生了根,又象是被人灌了铅。血液瞬间涌上头顶,又迅速褪去,手脚冰凉。

    这就是她说的惊喜?

    这就是沉曼说的“亲临视察”?

    原来,我是多馀的那个。

    ........

    我就那么傻愣愣地站在香樟树下,象个被人遗忘的小丑。

    我想转身就走。

    哪怕是逃回宿舍,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也比站在这里看着他们亲热要强。但我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又让我迈不开步子。

    我就想看看,她到底什么时候能想起我。

    沉曼正靠在车门上补口红,偶尔跟那个男人搭两句话,态度熟稔得让人心惊。看来,他们都认识。只有我,象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那个男人又低头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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