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退让,仅此一次。
顾林牵着白净的手,慢慢走向电梯。
风波暂时平息,可试管婴儿的配型报告、两家的官司、逝去的萌萌、袁家的规矩……所有的一切,都像无形的枷锁,依旧缠绕在他们身上。
这场博弈,远没有真正结束。
一周后,广城女子监狱。
厚重的铁门发出沉闷的开合声,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铁窗、高墙、铁丝网,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繁华与纷争。
曲静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囚服,头发被整齐挽起,脸色苍白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早已没了往日曲家大小姐的骄矜意气。
二十公里的男子监狱的韩冰,同样深陷囹圄。
法律的制裁如期而至,没有被刻意重判,却也没有半分偏袒。两人因牵扯商业侵权、过失相关罪责,分别被判了刑期,从此身陷牢笼。
顾林带着袁净,办好探视手续,隔着厚厚的玻璃,拿起话筒。
看见顾林和袁净的那一刻,曲静的情绪瞬间崩溃,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声音哽咽沙哑:
“顾林哥,袁姐……对不起,都是我们一时糊涂,是我们害死了萌萌。”
袁净眼眶一红,指尖攥紧话筒,轻声安抚:“别这么说,事已至此,好好改造,好好赎罪。袁世雄已经收手了,曲氏、韩氏的危机都解除了,家里那边,暂时安全了。”
曲静猛地抬头,眼里闪过难以置信:“真的?袁爷爷……放过我们家了?”
“是我求的他。”顾林沉声道,“该受的惩罚你们已经受了,他答应不再赶尽杀绝。只是往后,你们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
曲静捂住脸,压抑地痛哭出声。
她心里清楚,如果不是顾林苦苦哀求,以袁世雄的手段,曲家和韩家早就彻底覆灭,她和韩冰也会被重判到永无出头之日。
“萌萌……我真的很想跟她说声对不起。”曲静泣不成声,“如果当初我不那么冲动,如果我们没有犯下那些错……”
顾林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酸涩。
萌萌的离开,是所有人心里跨不过去的坎。
他轻声道:“逝者已矣,活着的人,好好活着,好好赎罪,就是对她最好的交代。”
探视时间很短,狱警的提醒声准时响起。
曲静擦干眼泪,努力挤出一个虚弱的笑:“你们也要好好的,试管的事……一定要顺利。”
袁净点点头,鼻尖发酸。
挂断电话,顾林扶着袁净转身离开。
身后,高墙之内,是两个年轻人用自由换来的教训;
身前,外面的世界依旧暗流涌动,袁家、袁氏集团、未成型的孩子、逝去的萌萌……
所有的牵绊,仍在继续。
探视结束后的第三天,广城女子监狱生产车间。
白炽灯惨白刺眼,空气里混着塑料颗粒和消毒水的淡淡味道。一排排长条工作台,囚服整齐划一,四周是来回巡逻的狱警,脚步声沉闷规律。
曲静坐在靠窗边的工位上,指尖落在一堆散乱的蓝色塑料小件上。
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曲家大小姐,如今指尖磨得发红,指腹被细小的边角磨出薄茧。她垂着眼,长发剪短,鬓角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没有多余表情,机械地挑拣、分拣蓝色小件。
蓝色小件要单独挑出来,和黑色、白色分开,码进指定的收纳盒里,动作重复枯燥。
她脑子里还反复回放着那天探视时,顾林和白净的话。
袁世雄收手了,家里没事了,韩冰在隔壁男子监狱也安好,只是刑期已定,自由遥遥无期。
一想到萌萌,心口就密密麻麻地疼。
是她和韩冰的冲动、糊涂,害死了那个鲜活的小姑娘。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憋着,不敢掉下来。监狱里不许随意情绪失控,哭只会换来训斥。
指尖顿了一瞬,她深吸一口气,继续低头挑拣蓝色小件。
一个,两个,一堆……
旁边同监室的女犯人低声搭话:“曲静,你这速度挺快啊,天天就专挑蓝色的。”
曲静抬了抬眼,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颜色好认,也好静心。”
只有她自己知道,盯着这一片纯粹的蓝色,能稍微压住心底翻涌的愧疚、悔恨和绝望。
外面的风波已经平息,可她的人生,早已困在这一方车间,困在高墙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