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坚定:
“爸,收手吧。”
袁世雄盯着他,眼神阴鸷,半晌,冷笑一声:
“怎么?为了袁净,为了那两个外人,要跟我对着干?”
顾林的眼眶微微泛红,连日紧绷的情绪在这一刻绷到了临界点,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却字字恳切。
“爸,韩冰和曲静已经受到法律的制裁了。萌萌走了,我们心里都难过,可逝者已矣,活着的人不能一直被仇恨裹挟。”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直视着袁世雄,语气里满是无力与哀求。
“他们该受的惩罚,法律已经给了。可您现在要彻底搞垮曲氏、韩氏两家,还要往死里重判两个孩子,这就是赶尽杀绝。”
“萌萌的死,是意外,是遗憾,不是您毁掉一整个家族的理由。”
顾林上前一步,近乎哀求:“爸,仇恨不能没完没了。再逼下去,只会牵扯更多无辜的人,袁家也会被拖进无尽的是非里。求您,到此为止,行不行?”
袁世雄闻言,浑身猛地一僵。
提到萌萌两个字时,他眼底翻涌的戾气骤然滞住,指尖微微颤抖。
那是他心底最痛的一根刺。
办公室瞬间死寂。他沉默了很久,沉沉的目光落在顾林泛红的眼底,多年上位者的狠戾,第一次染上几分复杂的疲惫与隐忍。
袁世雄沉默许久,胸腔里翻涌的怒火终究被压了下去。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狠戾褪去大半,只剩疲惫与妥协。
他靠回宽大的真皮椅背上,抬手松了松领带,声音低沉沙哑:
“好。看在你的份上,我放过他们。”
顾林紧绷的脊背猛地一松,心头悬着的巨石轰然落地,鼻尖微微发酸,紧绷许久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喘息。
袁世雄抬眸看向他,语气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却少了几分杀意:
“曲氏、韩氏,我不再赶尽杀绝,司法那边也叫停,不再刻意重判。但该担的法律责任,一点都不能少。”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扫过顾林:
“记住今天,顾林。我不是心软,是为了你。若是日后再有人敢触碰袁家底线,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还有你和袁净。试管婴儿的事,既然已经配型做完,就按计划来。袁家的子嗣,不能出半点差错。”
顾林用力点头,喉间发紧:“谢谢爸。”
袁世雄摆了摆手,挥退他:
“出去吧,让助理通知下去,所有打压立刻停止。”
顾林松了一大口气,紧绷的肩膀缓缓落下,眼底压着的湿意勉强收了回去。他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郑重:“我知道了,谢谢爸。”
袁世雄没再看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眉宇间尽是疲惫。萌萌的离世始终像根刺扎在他心上,方才被顾林戳破后,那股偏执的恨意终究淡了几分。
顾林转身走出董事长办公室,厚重的门轻轻合上。
门外,袁净一直安静等在走廊尽头,听见里面谈话平息,立刻抬眼望过来,眼里满是忐忑不安。
“怎么样?”她快步上前,指尖轻轻抓住顾林的衣袖。
顾林握住她微凉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终于放松下来:“没事了,我爸答应收手,不再打压曲家和韩家,也不会刻意重判韩冰和曲静。”
袁净悬着的心瞬间落地,眼眶微微泛红,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酸涩。萌萌的离开是所有人心里的痛,可她也实在不忍心,再看着两个年轻的孩子,连同背后两个家族,就此覆灭。
顾林拿出手机,第一时间给曲静和韩冰的律师打去电话,简单交代了袁世雄这边的决定,让他们安心走正常司法流程,不必再担心恶意施压。
律师那边如蒙大赦,连声道谢。
与此同时,袁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袁世雄按下内线,拨通特助的电话,语气冷硬却带着妥协:
“通知下去,所有针对曲氏装饰、韩氏集团的商业打压全部停止,供应链恢复正常合作,股市那边收手。司法那边打点的关系撤掉,按正常程序量刑。”
特助明显一愣,随即立刻应声:“是,董事长。”
挂了电话,袁世雄走到落地窗前,望着脚下川流不息的城市。
仇恨可以报复一时,却不能毁掉太多无辜的人。顾林说得没错,萌萌已经走了,再继续赶尽杀绝,只会让袁家沾满戾气,得不偿失。
只是他眼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