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急忙道:“你等一下,我去对面小卖部找纸和笔,马上立字据,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字据。”
没等吴文婷回应,向业就快步跑出探视室,片刻后折返回来,直接趴在冰冷的探视台面上,借着微弱的灯光,匆匆写下字据,一笔一划还算工整,大意是收到吴文婷赔偿向元宵医药费八千元,此后不再追究任何赔偿。
吴文婷垂着眼,嘴角藏着一丝得逞的冷笑,慢悠悠从随身带来的几个牛皮纸袋里抽出一沓现金,指尖利落地点数着,一张张红彤彤的百元钞票整齐码好,一共八千,隔着玻璃递了过去。
向业接过钱,指尖触到崭新温热的钞票,心里瞬间踏实了大半。可看着吴文婷随手就能拿出这么多现金的阔绰模样,他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暗自懊恼:早知道她出手这么大方,刚才应该开口要一万的,姐姐后续复查、养伤还要花钱,自己还是太心软、太冲动了。
他压下心头的悔意,把刚写好的字据举到玻璃前,对着听筒沉声说道:“钱我收到了,字据给你。这事就此了结。”
吴文婷扫了眼字据,确认无误后,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淡淡开口:“希望你说到做到。要是敢反悔,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姐弟俩在广城待不下去。”
向业被吴文婷那句威胁噎了一下,心里又气又不服,可手里攥着沉甸甸的八千块现金,想着能给姐姐补医药费、买营养品,还是咬咬牙,把字据推到玻璃边。
吴文婷让狱警帮忙收下字据,收好之后,抬眼看向向业,笑意凉薄:“拿了钱,就安分点。别再带着你姐到处闹,不然,吃亏的是谁还不一定。”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通话,起身离开探视室,背影里全是胜券在握的得意。
向业捏着那叠钱走出看守所,阳光照在红彤彤的钞票上,可他心里却莫名发慌。刚刚那一闪而过的后悔越来越清晰——吴文婷随手就能掏出八千现金,家底丰厚,自己只开口要了八千,实在太少了。姐姐右腿骨折,后续复查、康复训练、不能上班的误工费,哪里是八千就能打发的?
他攥紧钱,快步往校外赶,打算第一时间把钱交给姐姐,顺便跟她说这件事了结了。
刚走到马路边,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在他面前。车窗缓缓降下,杨浩轩脸色阴沉,眼神锐利地盯着他。
“钱拿到了?”杨浩轩的声音冷得像冰。
向业被他气场压得下意识后退半步,心里有点虚,却还是硬着头皮点头:“拿到了,八千,医药费总算补上了。”
“字据呢?”
向业一愣,才反应过来自己只顾着拿钱,压根没想后果:“我、我写了,说以后不再找她要钱。”
杨浩轩猛地推开车门下来,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语气里满是怒火和后怕:“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
“吴文婷这是故意的!她用八千块买通你,撇清所有责任!元宵腿伤留下后遗症、以后阴天疼、干不了重活,你这张字据一签,以后连一分赔偿都拿不到!”
向业瞬间僵在原地,手里的钞票哗啦一声散了几张在地上。
他怔怔看着杨浩轩,后知后觉的恐慌顺着脊背往上爬。他只想着替姐姐出气、补医药费,却完全没料到,自己一时冲动,反而把姐姐的后路给堵死了。
向业被杨浩轩一番话说得心里发慌,下意识抬眼看向他,脱口而出:“我姐不是还有你吗?有你在,怕什么。”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道温和却带着疲惫的女声。
不知何时,向元宵已经撑着右腿,慢慢走到了这里。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走路还有些轻微跛脚,却神色平静,轻轻拉住了正要发火的杨浩轩的胳膊,轻声开口:“由他去吧。”
杨浩轩猛地转头看向她,眉头紧蹙:“元宵,他不懂事,乱签字据,以后你的后遗症、复查费都没保障了。”
向元宵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转向还愣在原地、手里攥着八千块现金的向业,眼底藏着无奈,更多的是疼惜。她伸出手,从那叠红彤彤的钞票里抽出来一半多,递回给他,语气带着叮嘱:
“这钱,就当是你接下来四个月的生活费,省着点用,别再大手大脚乱花钱了。”
向业瞬间僵住,捏着钞票的手微微发抖,脸上火辣辣的。
他本来是满心欢喜替姐姐讨医药费,到头来,姐姐却一分不留,大半都给他做了生活费。自己之前还理直气壮跟姐姐要钱,如今看着姐姐腿伤未愈、处处为他着想,而自己反倒帮了倒忙,堵死了姐姐后续维权的路,一股巨大的愧疚狠狠攥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