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麻胀痛,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又闷又痒。
旁边一个老犯人压低声音嘀咕:“果然是二楼塞来的,笨就算了,还心不在焉,迟早拖累我们加班。”
另一个人附和:“赵班长说得没错,就得好好磨,不然不长记性。”
细碎的议论像针一样扎进吴文婷耳朵里,她咬紧下唇,强忍着鼻尖的酸涩,动作不敢有半点迟缓。她想起林茉染那句“想要减刑只能靠你自己”,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此刻每多干一个零件,每少出一个次品,都是在为自己攒减刑的机会。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指尖渐渐磨出了一层薄茧,动作慢慢变得熟练起来,次品越来越少,勉强跟上了流水线的节奏。带班看了几眼,没再呵斥,脸色稍缓。
夕阳透过车间狭小的铁窗斜斜照进来,落在她疲惫却倔强的侧脸上。吴文婷低着头,一下一下重复着枯燥的动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咬牙撑下去,靠自己熬出头。
熬到下班哨声响起,吴文婷刚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起身,组装部带班便走到流水线前,面色冷峻地扫过所有人,高声宣布:
“今天整体产量还差两千件没完成,所有人吃完晚饭,立刻回车间加班两小时,什么时候补完缺口,什么时候收工。”
话音落下,车间里瞬间一片压抑的叹息声,怨声四起却没人敢公然反驳。吴文婷的心猛地一沉,只觉得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她从清晨五点半起床搞卫生,白天在流水线上高强度劳作,精神一直紧绷,本以为下了班能歇口气,没想到还要被迫加班。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随队去食堂,晚饭依旧是一成不变的寡淡菜式,她食不知味,胡乱扒拉几口便放下碗筷。胸口闷得发慌,委屈、疲惫、无力感层层叠叠涌上来,可她连抱怨的资格都没有。
干部食堂那边依旧笑语喧哗,饭菜飘香,和普通犯人的清汤寡水形成刺眼对比。吴文婷远远瞥了一眼,攥紧了拳头,硬生生把眼底的酸意压了回去。
晚饭结束,所有人又被带回灯火通明的车间。流水线再次启动,机器轰鸣依旧刺耳。吴文婷坐回工位,指尖早已酸痛发麻,每动一下都带着钝钝的痛感。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重新拿起零件,重复着机械的动作。
两千件,两个小时。时间紧,任务重,带班来回巡逻,眼神严厉,稍有迟缓便会厉声催促。吴文婷不敢懈怠,只能咬紧牙关加快速度,指尖翻飞间,汗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砸在工作台面上。
车间里闷热憋闷,加班的烦躁像火苗一样窜在每个人心头。吴文婷拼尽全力追赶速度,可她毕竟是新手,动作再快,也赶不上旁边那些熟手老犯人。半成品在她手边越积越多,眼看着就要堵上流水线。
不知是谁先压低了嗓子,带着满腔怨气骂了一句:“都是那个吴文婷拖了我们后腿。”
这话一出,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积压的怒火。
旁边一个老犯人手上不停,眼神却恶狠狠地剜向吴文婷:“可不是嘛!一整天就她最慢,次品出得最多,好好的进度全被她搅乱了,害得我们晚上还得陪着加班!”
“二楼塞来的废物,自己犯错坐牢,凭什么拉着我们一起受罪?”
“带班也真是,明知道她不行,还让她占一个工位,纯粹浪费时间。”
一句句指责,一声声埋怨,顺着嘈杂的机器声钻进吴文婷的耳朵里,字字如针,扎得她心口生疼。她指尖猛地一颤,手里的零件差点滑落,眼眶瞬间红得发烫。
她知道,大家说得没错。是她动作慢,是她频频出错,是她拖慢了整条线的进度,才让所有人都要陪着她加班受苦。
带班听见众人的议论,大步走到吴文婷身后,居高临下地盯着她手边堆积的半成品,厉声呵斥:“听见没有?全车间都因为你加班!手脚再不利索,今晚通宵给我干,什么时候赶完什么时候睡觉!”
吴文婷咬紧牙关,死死憋着快要涌出的眼泪,不敢抬头,不敢辩解。她只能低下头,把所有委屈和难堪咽进肚子里,凭着一股狠劲,加快手上的动作。指尖磨得火辣辣地疼,她也浑然不顾,只想着能快一点,再快一点,哪怕只能少拖大家一点后腿也好。
加班的两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煎熬。吴文婷在众人的白眼、指责和催促中,麻木地重复着手上的动作,汗水浸透了衣服,心里早已千疮百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