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一章 怨念最重的一只梦魇兽
    海怪做到了。

    第一次施展第七层梦道,他度了一个人。

    不是用打,不是用杀,是用一场梦。

    一场有爱他的妻子、有乖巧的孩子、有温暖的家的梦。

    那个魔头在梦里哭得稀里哗啦,醒来后跪地忏悔,然后化作青烟投胎去了。

    他没有讲经说法,没有劝人向善,只是让他做了一场美梦。

    一场美到让他不想再做坏人的梦。

    海怪在那朵花旁边坐下来,把花捧在掌心。

    花瓣是淡红色的,像夕阳的颜色。

    他忽然想起那个魂魄说的话——“下辈子,要是有缘,请你喝酒。”他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湿了。

    “好。”他轻声说,“我等你。”

    ……

    说时迟,那时快……

    梦魇兽又来了一只。

    海怪是闻出来的。

    不是臭味,是一种酸涩的、像腐烂水果混合铁锈的味道,从灰色深处慢慢飘过来。

    他把花放在膝上,站起来,看着那片越来越浓的雾气。

    雾里有一团影子在蠕动,时大时小,时方时圆,像一块被人反复揉搓的面团。

    影子越来越近,轮廓渐渐清晰。

    这一次的梦魇兽长得像一头牛,但不是牛,因为它身上长满了眼睛。

    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每一只都在眨,每一只都在流泪。

    眼泪是黑色的,顺着那些眼睛往下淌,滴在灰色的虚空中,发出噗噗的声响,像是雨打芭蕉。

    海怪见过很多梦魇兽,火麒麟、冰凤凰、那只怕老婆的、那只被狗咬过的。

    每一只都有自己的形状,都有自己的怨念,都有自己的故事。

    但这一只,是他见过的怨念最重的一只。

    那些眼睛,每一只都代表着一个被它吞噬过的梦。

    每一个梦,都是一段回不去的人生。

    梦魇兽停在海怪面前不远处,没有扑过来,也没有嚎叫。

    它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身上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海怪。那些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疲惫,一种深入骨髓的、连怨念都撑不住的疲惫。

    海怪看着它,没有动。

    “你也不想当怪物吧?”他问。

    梦魇兽没有回答。

    它不会说话,但它的眼睛会。

    那些眼睛里,有的在说“救我”,有的在说“杀了我”,有的在说“我想回家”。

    海怪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

    他将铁血梦鼎放在面前,双手结印。

    第七层梦道,赤境。

    不是打,不是杀,是度。

    度化怨念,净化心灵,让迷失的灵魂找到归路。

    他闭上眼睛,将神识沉入梦鼎。

    鼎身的光亮了起来,不是刺眼的白,是温暖的、像黄昏一样的橙红色。

    那光从鼎口涌出,像潮水一样漫向梦魇兽。

    梦魇兽的身体开始发抖。

    那些眼睛闭上了又睁开,睁开了又闭上,像一场无声的挣扎。

    黑色的眼泪流得更快了,噗噗噗噗,像夏天的急雨。

    它想逃,但它逃不了。

    那橙红色的光像一张网,又像母亲的手,轻轻地将它拢住。

    不是束缚,是拥抱。

    海怪将神识探入梦魇兽的身体。

    那里是一片黑暗,浓得化不开的、像墨汁一样的黑暗。

    无数破碎的梦在黑暗中飘浮,有的像碎片,有的像泡沫,有的像被撕碎的纸片。

    每一片都带着怨念,带着不甘,带着“为什么是我”的质问。

    他没有去捡那些碎片。

    他知道,那些碎片已经不属于任何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