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前方的河面上,漂浮着一只木盆。木盆不大,像婴儿洗澡用的那种,盆里坐着一个光溜溜的、白白胖胖的婴儿。
婴儿抬起头,看着海怪,咧嘴笑了。
那笑容天真无邪,露出两颗小米牙。
海怪愣住了。这就是怪物?
婴儿从木盆里站起来,站在水面上,迈着两条小短腿,摇摇晃晃地朝海怪走来。
它走路的姿势很可爱,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鸭子,左脚迈出去的时候身体往左歪,右脚迈出去的时候身体往右歪,每一步都像要摔倒,但每一步都稳住了。
海怪蹲下来,伸手想去接它。
婴儿走到他面前,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那触感柔软得不像话,温温的,潮潮的,像刚出炉的馒头。
婴儿又笑了,笑容比阳光还暖。
然后它张开了嘴。
那张嘴越张越大,越张越大,从樱桃小口变成血盆大口,露出一排排尖利的、像鲨鱼一样的牙齿。
它一口咬住了海怪的手指。
海怪疼得叫出了声。
他想甩开,但那婴儿的嘴像铁钳一样,怎么都甩不掉。
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滴在河面上,把河水染成了淡红色。
婴儿的眼睛从黑色变成了血红色,那张白白胖胖的脸扭曲了,狰狞了,像是天使变成了魔鬼。
海怪另一只手握拳,朝婴儿的脑袋砸去。
婴儿松开口,向后一跳,落在水面上,咯咯地笑。
那笑声还是婴儿的笑,天真,无邪,却让人毛骨悚然。
“有意思。”海怪甩了甩手上的血,伤口不深,但疼得厉害。
他看着那个婴儿,忽然明白了——这怪物,是吃梦的。
它先用可爱的外表让人放松警惕,然后趁人不备,一口咬下去,吞噬对方的梦境之力。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急着进攻,而是蹲下来,平视着那个婴儿。婴儿歪着头看他,血红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你饿了吧?”海怪轻声问。
婴儿愣了一下。
海怪伸出手,掌心向上,一道微弱的、温暖的、像烛火一样的梦道之力在他掌心凝聚。
那光很柔很柔,柔得像母亲的抚摸。
“来,吃这个。”
婴儿盯着那团光,看了很久很久。
它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过来,走到海怪面前,低下头,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那团光。
它的身体猛地一颤,血红的眼睛慢慢变回了黑色,那张狰狞的脸也恢复了婴儿的胖乎乎的模样。
它抬起头,看着海怪,咧嘴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是真的天真,真的无邪,真的暖。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变淡,像一块冰在阳光下慢慢融化,化作无数光点,飘散在雾气中。
雾气散了,河水退了,第一层梦境消失了。
海怪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灰色的虚空中,梦游子蹲在他面前,黑石子一样的眼睛里难得露出了一丝赞许。
“还行。”梦游子站起来,拍了拍膝盖,“虽然第一次睡过去了,但第二次过关还算漂亮。走吧,休息一下,明天开始真正的第一层关卡。”
海怪点了点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的伤口已经不见了,像从来没有受过伤。
但他知道,那不是幻觉。那是真的疼,真的血,真的怪物。梦中的一切都是真的。
梦游子扛着他那根看不见的鱼竿,晃晃悠悠地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丢下一句话:“小子,记住。梦道不是骗术,是真实。你在梦里流的每一滴血,都是真的。你挨的每一刀,也是真的。所以——别死。”
海怪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片灰色吞没了那个矮小的、晃晃悠悠的身影。
他将铁血梦鼎抱进怀里,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明天还有真正的第一层,第二层,第二层还有怪物。
他不知道那怪物长什么样,不知道它有多厉害。
但他知道,他必须赢。
不是为了梦游子,是为了回去。
海怪踏入第一层梦境的那一刻,热浪扑面而来。不是普通的热,是那种能把眉毛烤焦、让嗓子眼冒烟、连呼吸都觉得鼻腔在燃烧的热。他下意识地抬手挡在脸前,手指触碰到的空气像刚揭开盖的蒸笼,湿漉漉的,滚烫的,带着一股硫磺的味道。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片红色的世界。地面是暗红色的,像被血浸透后又烤干的泥土,踩上去硬邦邦的,还带着细密的裂纹。裂纹里不时喷出一缕缕白色的蒸汽,嗤嗤作响,像是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