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他的恤对她来说太大了
飞觉得这句话用来形容他现在的心情,也挺合適的。

    ——

    厉锋住的是主臥,带一个小卫生间。

    说是主臥,其实也就十二三平,放了一张一米五的床、一个衣柜、一张摺叠桌,就没什么多余的空间了。

    但收拾得很乾净。

    床单是深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被子是军绿色的,豆腐块似的方方正正。桌上摆著一台旧笔记本电脑和几本书,书脊上的字郑潯佳扫了一眼——《精益创业》《从零到一》,还有一本滨城本地的商业杂誌。

    衣柜门开著一条缝,里面掛著两件黑色制服和几件深色的t恤,顏色单调得像是批发来的。

    整个房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乾净、利落、冷清,跟这个人一样。

    厉锋把帆布袋放在桌上,拉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条乾净的毛巾和一件黑色的t恤。

    “卫生间在那边。”他朝角落的小门抬了一下下巴,“你先洗。”

    郑潯佳站在门口,没有动。

    她环顾了一圈这个房间,忽然有一种很强烈的不真实感。

    几个小时前,她还躺在郑家別墅二楼的大床上,那张床两米宽,床垫是进口的乳胶,床品是真丝的,光一套四件套就要小一万块。

    现在她站在一个十二平的出租屋里,面前是一张一米五的硬板床,床单是那种超市里三四十块钱一套的。

    她不是嫌弃。

    她只是觉得,人生的变化也太快了。

    快得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怎么了?”厉锋见她不动,问了一句。

    郑潯佳回过神来,接过毛巾和t恤,低声说:“谢谢。”

    她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卫生间很小,转个身都费劲,但也收拾得很乾净。洗手台上只有一把牙刷、一管牙膏、一块肥皂。淋浴头是那种最普通的,水管有点旧,拧开的时候发出吱呀一声响。

    热水来得很慢。

    郑潯佳站在花洒下面,凉水浇下来的时候,她打了个哆嗦,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她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没有声音。

    水声盖住了一切。

    ——

    她在里面待了很久。

    厉锋坐在摺叠桌前,翻开那个帆布袋,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郑潯佳的身份证、户口本、学生证、一张银行卡、一本护照。

    还有他自己的身份证和那两本结婚证。

    就这些了。

    二十年的郑家生活,最后带走的东西,一个帆布袋都装不满。

    他把证件分类整理好,听见卫生间的水声一直没停。

    他看了一眼时间,快四十分钟了。

    他走到卫生间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水热不热?別感冒了。”

    里面安静了一下,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郑潯佳的声音从门后面传出来,闷闷的:“热的。我马上出来。”

    又过了几分钟,门开了。

    郑潯佳穿著他的一件黑色t恤,厉锋身高192,他的t恤对她来说太大了,下摆盖过了她的大腿,领口松松垮垮地掛在锁骨上。她的头髮湿漉漉的,脸洗乾净了,眼睛还是红的,但没有再哭。

    厉锋看了她一眼,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一床备用的被子,抱在手里。

    “你睡床。”

    郑潯佳愣了一下:“那你——”

    “我打地铺。”

    他说完,已经把被子铺在了床边的地板上。动作很快,很熟练,像是以前经常这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