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这笔帐,他记著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郑潯佳听著厉锋的呼吸声,平稳、均匀,像是已经睡著了。

    地板很硬,她听见他翻了个身,被子蹭著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九月份的滨城,夜里已经有凉意了。这个老小区的窗户密封性不好,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著一股凉颼颼的潮气。

    郑潯佳犹豫了很久,终於小声开口:“你上来睡吧。”

    黑暗里没有回应。

    她以为他真的睡著了,正准备闭嘴,厉锋的声音响了起来,很淡:“我怕热,不习惯身边睡人。”

    “哦。”

    郑潯佳缩回被子里,没再说话。

    她知道他是在找藉口。九月底的夜里,开著窗户,怕什么热。但她没有戳穿,也没有资格戳穿。

    毕竟他们今天才领的证,连对方的手机號都还没存。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试著让自己睡著。

    但身体不允许。

    那种疼从下腹一直蔓延到腰,钝钝的,一阵一阵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撕扯。白天的时候她还能忍,靠著那股懵劲儿撑过来了,可现在夜深人静,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疼痛变得越来越清晰。

    她夹紧了腿,把被子攥在手里,额头上开始冒汗。

    不对劲。

    不只是疼,还有一种灼烧感,热辣辣的,像伤口被泡在盐水里。

    郑潯佳咬著嘴唇,把脸埋进枕头里。她不想出声,隔壁地板上还躺著一个几乎是陌生人的男人,她丟不起这个人。

    可是身体越来越烫。

    先是手心,然后是脸颊,然后是整个人,像被塞进了一个烤箱里。被子盖著嫌热,掀开又冷得发抖,她翻来覆去,怎么躺都不舒服。

    床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厉锋其实没有睡著。

    他睁著眼睛盯著天花板,听见床上的动静越来越大,翻身的频率越来越高,中间还夹杂著压抑的、急促的呼吸声。

    他皱了下眉,从地上坐起来,伸手拉了一下床头的小夜灯。

    橘黄色的光亮起来。

    郑潯佳蜷缩在床上,被子被她蹬到了一半,脸烧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嘴唇乾裂发白。

    她听见动静,偏过头来,眼神有些涣散。

    “怎么了?”厉锋问。

    郑潯佳咬了咬下唇,半天才挤出几个字:“身体有点疼。”

    她说得含糊,但厉锋听懂了。

    他沉默了两秒,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

    烫得嚇人。

    他把手收回来,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

    今天下午的事,他自己也记不清具体的细节,那瓶水里的药性太烈,等他恢復意识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发生了。但有些事不用记得太清楚也能推断——郑潯佳和他一样,都是第一次。

    那种程度的药,加上第一次,她身上的伤肯定不轻。

    之后又从六楼爬上来,走了那么多路,伤口没有得到任何处理。

    感染了。

    “发烧了。”厉锋站起来,语气很平,但动作很快。他拉开衣柜,拿了一件外套披上,又把郑潯佳蹬开的被子重新盖回她身上。

    “我下去一趟,你待在屋里別动。”

    郑潯佳迷迷糊糊地看著他,想点头,但脑袋沉得像灌了铅。

    厉锋从桌上拿了钥匙,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缩在被子里,整个人烧得像一只煮熟的虾,可怜巴巴的。

    他把房门从外面锁了。

    ——

    楼道里黑漆漆的,声控灯坏了,厉锋摸著扶手往下走,脚步很快,两步並作一步。

    锦绣苑附近没有二十四小时药店,最近的一家在小区南门外的街上,走路要十分钟。

    厉锋跑著去的。

    深夜的滨城城南,路上没什么人,只有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穿著一件黑色外套,步子又快又沉,活像一道暗色的风。

    药店的捲帘门拉了一半,里面的灯还亮著。

    厉锋弯腰钻进去,店里只有一个戴老花镜的中年女人在柜檯后面看手机。

    “退烧药,消炎药。”他说。

    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转身去货架上拿。

    “还有——”厉锋顿了一下,喉结动了动,“有没有那种女性用的外伤药。”

    女人的手停了一下,回过头来,目光从老花镜上方看过来,打量了他两秒。

    厉锋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耳根却不易察觉地红了一点。

    女人没多问,从柜檯下面翻出一管药膏和一盒棉签,连同退烧药和消炎药一起装进袋子里。

    “消炎药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