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春的语气缓和下来,带著安抚和承诺的意味。
“亮平,这次辛苦你了。”
“我知道这些年你在梁家也不容易。你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我已经给你的海外基金帐户上又打过去一个亿。”
“等这次大风厂的事情彻底了结,尘埃落定,我再给你打两亿过去。”
“加上这些年你的分成积累,足够你后半辈子在海外过上富足优渥的生活了。”
他的声音透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你放心,对赵家忠心耿耿、立下功劳的人,我赵立春一个都不会辜负。你的前程和退路,我都会替你安排妥当。”
侯亮平的心头涌起一股热流,声音也带上了几分真切:
“我知道,老领导。您的恩情,亮平铭记在心。只是”
他略微迟疑了一下。
“到时候我离开国內,身份转换、落脚安排这些具体事宜,恐怕还需要老领导您费心帮我运作一下。”
“这是当然。”
赵立春在电话那头温和地笑了笑,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些都是小事,包在我身上。
“你安心做好眼前的事,扮演好你的角色。后面的事情,我自会替你扫清障碍,铺平道路。”
两人又简单交流了几句关於京州局势的细节看法,赵立春叮嘱侯亮平近期行事更要谨慎,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通话结束,听筒里传来忙音。
侯亮平缓缓放下手机,屏幕的光暗了下去。
车厢內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车外街道隱约传来的车流声。他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將刚才那场关乎身家性命的密谋所带来的沉重与紧张全部排解出去。
他需要迅速切换状態。
侯亮平抬手整理了一下领带,对著后视镜调整自己的表情。
镜中的男人,眼神里刚才的精明算计和隱隱的野心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为之的温顺甚至带著点討好意味的神色。
侯亮平嘴角努力向上牵起一个温和的弧度,试图营造出一种“好好丈夫”回家的氛围。
然而,这刻意营造的温和表象之下,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心底深处翻涌而起的那股浓烈的厌恶——对那个即將要回去面对的女人,那个利用家世捆绑了他半生、让他感到窒息和屈辱的梁璐。
侯亮平发动车子,黑色轿车平稳地滑出临时停靠的位置,转向灯闪烁著,缓缓驶入旁边那个高档住宅小区的大门。
门禁杆抬起又落下,像一道无形的帷幕,將他与刚才那个充斥著权力算计的世界暂时隔开,却又將他投入另一个需要戴著面具生活的牢笼。
车轮碾过平整的路面,朝著那个灯火通明却让他倍感压抑的家驶去。
新一轮的表演,即將开始。
次日上午,京州东郊一处杂乱的老旧居民楼里,阳光费力地挤过蒙尘的窗户,在堆满泡麵盒和菸蒂的电脑桌上投下几道惨澹的光柱。
郑乾弓著背,枯草般乱蓬蓬的黄髮油腻地耷拉著,几乎要戳到布满指纹的显示器。
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疯狂滚动的评论和转发数字,嘴角神经质地抽动著,露出一点近乎狰狞的笑意。 键盘在他手下噼啪作响,快得像抽筋。
屏幕右下角一个简陋的聊天窗口不断跳出新消息。
【水军-刀疤刘】:
!那帮傻网民跟疯狗似的跟著咬!”
郑乾手指翻飞,敲得键盘呻吟:
“不够!火力再猛点!给我往死里骂!就说警察是山水集团养的狗!官商勾结,想吞了大风厂的地皮喝工人的血!”
“怎么难听怎么编!让那帮坐办公室的看看,唾沫星子能不能淹死人!”
他喘著粗气,仿佛已经看到公安局大门在汹涌的民意前轰然倒塌,他爹郑西坡大摇大摆地走出来,大风厂那块金灿灿的地皮最终还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等大风厂拆迁了,他郑乾马上就是亿万富翁了。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到时候他郑乾就是京州横著走的爷!
【水军-刀疤刘】:
“老板,兄弟们可都顶著封號风险在拼啊!热度到顶了,这尾款嘿嘿,您看是不是该结一下了?按老规矩,再加五成风险金。”
屏幕上跳出来的数字像根针,狠狠扎进郑乾亢奋的神经里。
他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像被泼了盆冷水。
五成风险金?
狗日的刀疤刘趁火打劫!
他后槽牙咬得咯吱响,腮帮子绷出硬棱。
郑乾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银行余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