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挑了一下眉。
“你这个女朋友怎么突然赶着回来?”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想吃你做的饭了。”
林墨笑了。
“就这个理由?”
“就这个理由。”
“行。你告诉我车次,我去接你。”
“不用接。我到家自己进门就行。”
“接。”
“……行。”
挂了电话。
林墨把最后几口面吃完,把碗收到水槽里。
他站在厨房,忽然想到——
苏晴月是不是在电话里也听出了他今天心里的那点东西?
不是慌,不是乱,就是——见了一个陌生人、收了一张陌生的卡片、脑子里绕着一件绕不清楚的事。
她八成是听出来了。
所以她说“提前回来”。
不是因为她想吃他做的饭。
是因为她想让他不一个人过夜。
林墨靠在厨房的门框上,慢慢地笑了。
苏晴月这人——嘴上什么都不说。
但她的行动比任何话都直白。
——
九点半,他坐在书桌前打开了计算机。
第三期铜壶的开头怎么剪,他有了新的想法。
不从“开炉”开始。
从“锤”开始。
镜头黑屏。
只有声音。
“咚。”
一记锤声。
停三秒。
“咚——咚——咚——咚——”
密集的连锤。
然后镜头亮起——是王铜生的手,握着小锤,锤头正在落下。
再切到铜片上——铜片在锤下微微震动,泛出金属的光。
再往后拉,露出整个工作台、炉火、光着上身的王铜生。
用锤声引出人。
用锤声定节奏。
用锤声——把观众直接拉进那个铺子里。
林墨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个开头方案。
写完,他打了个哈欠。
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去卧室之前,他绕了一下书桌——最后一层抽屉。
他打开抽屉,把那张白色卡片拿出来看了一眼。
手机号。邮箱。
看了两秒,他把卡片放回信封。
信封放回抽屉。
抽屉关上。
他去洗漱,去睡觉。
苏晴月明天回来。
他要准备的东西很多——早上要给她做她爱吃的早饭;中午要煮她提过一嘴的酸辣土豆丝;晚上——晚上就看她想吃什么。
至于金镯子——
再等一个更合适的时候。
不是这几天。
这几天她心里装着那个哭了的女受害者,装着三十万的首付款,装着专案组还没结的案子。
她需要先把这些东西一件件放下。
放下之后——他再把镯子拿出来。
那时候她抬起手来接过盒子的动作,才是完全属于他们两个人的。
不掺任何别的情绪。
林墨躺下,闭上眼。
窗外风还在刮。
远处某个方向传来一声很轻的火车鸣笛——大概是南城站的夜班货运列车正在进站。
他想到王铜生的铺子。
想到吴德安空着的手腕。
想到老陈那把二十三年的铁刮刀。
想到金镯子和那张白色卡片,安静地躺在同一个抽屉里。
想到苏晴月明天就会回来。
他嘴角弯了一下。
沉入了睡眠。
窗外南城的夜色浓稠如墨。
而在这座城市另一端的某个位置——
姓陈的那位先生正坐在一个不起眼的商务酒店的房间里,桌上摊着一份笔记本。
他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林墨。卡片已交付。反应:接收,保留自主权。评估:良性。”
写完,他合上本子。
关灯。
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