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图书馆四楼的陈先生
林墨挑了一下眉。

    “你这个女朋友怎么突然赶着回来?”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想吃你做的饭了。”

    林墨笑了。

    “就这个理由?”

    “就这个理由。”

    “行。你告诉我车次,我去接你。”

    “不用接。我到家自己进门就行。”

    “接。”

    “……行。”

    挂了电话。

    林墨把最后几口面吃完,把碗收到水槽里。

    他站在厨房,忽然想到——

    苏晴月是不是在电话里也听出了他今天心里的那点东西?

    不是慌,不是乱,就是——见了一个陌生人、收了一张陌生的卡片、脑子里绕着一件绕不清楚的事。

    她八成是听出来了。

    所以她说“提前回来”。

    不是因为她想吃他做的饭。

    是因为她想让他不一个人过夜。

    林墨靠在厨房的门框上,慢慢地笑了。

    苏晴月这人——嘴上什么都不说。

    但她的行动比任何话都直白。

    ——

    九点半,他坐在书桌前打开了计算机。

    第三期铜壶的开头怎么剪,他有了新的想法。

    不从“开炉”开始。

    从“锤”开始。

    镜头黑屏。

    只有声音。

    “咚。”

    一记锤声。

    停三秒。

    “咚——咚——咚——咚——”

    密集的连锤。

    然后镜头亮起——是王铜生的手,握着小锤,锤头正在落下。

    再切到铜片上——铜片在锤下微微震动,泛出金属的光。

    再往后拉,露出整个工作台、炉火、光着上身的王铜生。

    用锤声引出人。

    用锤声定节奏。

    用锤声——把观众直接拉进那个铺子里。

    林墨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个开头方案。

    写完,他打了个哈欠。

    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去卧室之前,他绕了一下书桌——最后一层抽屉。

    他打开抽屉,把那张白色卡片拿出来看了一眼。

    手机号。邮箱。

    看了两秒,他把卡片放回信封。

    信封放回抽屉。

    抽屉关上。

    他去洗漱,去睡觉。

    苏晴月明天回来。

    他要准备的东西很多——早上要给她做她爱吃的早饭;中午要煮她提过一嘴的酸辣土豆丝;晚上——晚上就看她想吃什么。

    至于金镯子——

    再等一个更合适的时候。

    不是这几天。

    这几天她心里装着那个哭了的女受害者,装着三十万的首付款,装着专案组还没结的案子。

    她需要先把这些东西一件件放下。

    放下之后——他再把镯子拿出来。

    那时候她抬起手来接过盒子的动作,才是完全属于他们两个人的。

    不掺任何别的情绪。

    林墨躺下,闭上眼。

    窗外风还在刮。

    远处某个方向传来一声很轻的火车鸣笛——大概是南城站的夜班货运列车正在进站。

    他想到王铜生的铺子。

    想到吴德安空着的手腕。

    想到老陈那把二十三年的铁刮刀。

    想到金镯子和那张白色卡片,安静地躺在同一个抽屉里。

    想到苏晴月明天就会回来。

    他嘴角弯了一下。

    沉入了睡眠。

    窗外南城的夜色浓稠如墨。

    而在这座城市另一端的某个位置——

    姓陈的那位先生正坐在一个不起眼的商务酒店的房间里,桌上摊着一份笔记本。

    他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林墨。卡片已交付。反应:接收,保留自主权。评估:良性。”

    写完,他合上本子。

    关灯。

    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