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一下。
“另一拨人的身份,我们还不清楚。但那张地址纸上的几个住址,全部指向独居老人。而且其中两个地址——”
苏晴月停了更长的时间。
“其中两个地址的住户,在最近三个月内失踪了。”
林墨的后背一阵发凉。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冰箱压缩机低低的嗡嗡声。
“失踪?”
“两个人。一个是城西的独居老太太,七十三岁,邻居说她两个月前突然不见了,以为是去儿女家住了,没人报案。另一个是城北的独居老大爷,七十八岁,上个月中旬开始就没人见过他。社区民警上门查过,门锁着,里面没人。处理了,没有立案。”
林墨闭了一下眼睛。
废弃货运站。
被铁丝封死的房间。
几具尸体。
两个月前失踪的老太太。
上个月失踪的老大爷。
这些碎片,终于开始拼出了一个轮廓。
“苏晴月。”
“恩。”
“废弃货运站里发现的那几具……和这两个失踪的人……”
“还不能确认。”苏晴月的声音绷得很紧,“法医那边的鉴定结果还没出来。DNA比对需要时间。但——”
她没说“但”后面的话。
不需要说。
林墨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沙发旁边坐下。
“你几点回来?”
“不知道。可能很晚。你先睡。”
“好。”
“林墨。”
“恩?”
“谢谢你。”
林墨愣了一下。
苏晴月很少说这两个字。
“谢我什么?”
“如果不是你那天去废弃车站发现了那个房间,如果不是你昨晚跑去推柜社区,我们不会这么快把这些事串起来。花名册、身份证、失踪人口、废弃车站——这些本来是散落在不同辖区、不同案卷里的碎片。是你把第一块拼图翻了过来。”
林墨沉默了几秒。
“我就是碰巧路过。”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你每次都碰巧。”
笑完之后,她的声音重新变回了工作模式。
“行了,我得回去了。张队在等我。你好好休息,明天下午跟老刘继续入户的时候,注意一件事——”
“什么?”
“如果遇到有老人说最近有陌生人上门,不是推销的那种,是那种问东问西、打听家庭情况的,立刻记下来告诉我。”
“明白。”
“还有,别一个人跑到偏僻的地方去了。”
“知道。”
“说认真的。”
“我认真的。”
苏晴月没再说话,挂断了电话。
林墨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
他盯着天花板,把苏晴月说的那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两拨人共用一个据点。
一拨是诈骗团伙,骗老人的钱和身份证。
另一拨——盯着独居老人,收集他们的住址,而那些被盯上的老人,有的已经失踪了。
这两拨人之间是什么关系?
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存在?还是有某种合作?
诈骗团伙负责收集信息和筛选目标,另一拨人负责……
负责什么?
林墨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那张脸,表情很平静。
但眼睛底下的那层东西,不是平静。
是被强行按住的焦虑。
他关了水龙头,擦干脸,走出卫生间。
客厅的灯光白晃晃的,照得整个房间没有一点阴影。
林墨走到落地窗前,把窗帘拉上。
然后关了客厅的灯。
卧室里,他没有开灯。
黑暗中,他脱了外套,在床边坐下。
明天下午,还有十六户老人等着入户通知。
这十六户里面,有没有已经被另一拨人盯上的?
有没有正在“失踪”边缘的?
林墨躺下来,闭上眼睛。
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最后干脆坐起来,打开手机,翻出那份花名册的照片。
他把每一个名字都看了一遍。
二十三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