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芳理发店的骚乱随着顾梅芳被带上警车而暂时告一段落。
警戒线外,那条原本死寂的深巷此刻被红蓝警灯照得透亮。
周围的老街坊们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对着那扇贴了封条的木门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中夹杂着对这位古怪老邻居的种种揣测。
林墨坐在苏晴月的车里,手里那瓶没喝完的水已经温热了。
他通过车窗,看着那块在风中摇摇欲坠的“梅芳理发”木匾,心里并没有破案后的轻松,反而象是在胸口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
“是不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苏晴月坐进驾驶位,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正在发呆的林墨。
她刚刚卸下那身便衣伪装,重新换上了警服外套,整个人显得干练而冷峻,只是眉宇间那一抹疲惫怎么也遮掩不住。
“太顺了。”
林墨收回目光,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就象是钓鱼,如果刚下杆就有巨物咬钩,而且这鱼还不挣扎,顺着线就让你往岸上拖,那多半不是挂底就是有诈。”
“顾梅芳的表现太配合了。”苏晴月发动车子,缓缓解开手刹,“面对全副武装的特警,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这种心理素质,要么是看破红尘的顶级变态,要么……他根本就不觉得自己杀了人。”
“而且,”林墨伸出两根手指,“还有那个‘影子’。他最后那句话,一直在强调陈曦身后跟着个东西。如果不弄清楚那个影子是谁,这案子,悬。”
车子驶出老城区,导入主干道的车流。
此时已是下午四点,深秋的阳光带着几分苍白,照不进这座城市某些阴暗的角落。
……
南城分局,审讯室。
单向玻璃将空间切割成两个世界。
里面是压抑的灰白色,坐着那个穿着长衫、神情木然的顾梅芳;外面是充满了焦灼气息的监控室,挤满了专案组的内核成员。
林晚抱着双臂站在玻璃前,目光如刀,死死地盯着里面的老人。
林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依然捧着那个标志性的保温杯,只是这一次,他没有笑,镜片后的眼神深邃得吓人。
“姓名。”负责主审的是刑侦支队的张队,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场。
“顾梅芳。”老人的声音依旧沙哑,象是在磨砂纸。
“职业。”
“剃头匠。”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顾梅芳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直视着张队,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因为那个穿红裙子的女娃死了。你们觉得,是我杀的。”
“难道不是吗?”张队猛地一拍桌子,将那个装着茉莉花发油的证物袋扔在桌上,“死者陈曦,最后出现的地点是你店附近的巷子!她身上残留的香味和这瓶发油一模一样!而且,她遇害时的发型,和你店里那种老式手法完全一致!还要我继续枚举吗?”
顾梅芳并没有被吓到,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证物袋上,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一丝惋惜。
“那是好油……可惜了,被你们装在袋子里,不透气,会坏的。”
“回答问题!”
“我没杀她。”顾梅芳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象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我只是给她理发,修面。她是个完美的坯子,头发黑,皮肤白,脖子细。我这辈子,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干净的头。我舍不得毁了她。”
“舍不得?”张队冷笑,“十年前那四个女孩呢?她们也都是穿着红裙子,也是这种发型!你敢说跟你没关系?”
听到“十年前”这三个字,顾梅芳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审讯室里的空气都快要凝固。
“十年前……”他喃喃自语,“那时候,确实也有几个好坯子。她们都来过我的店,都喜欢我的手艺。但是……警官,喜欢花的人,会把花摘下来插在瓶子里,但不会把花踩烂在泥里。”
“你是说,把她们扎好装进编织袋沉河,是在把花踩烂?”张队举着一张现场拍摄的绳结图质问道。
“那不是我的手笔。”顾梅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近乎鄙夷的神情,“那个绳结……虽然学得挺象,但那是死扣,是屠夫用的扣,不是手艺人用的。我的手,只打活结,只系头发,不勒脖子。”
监控室外。
“查过他的身体状况了吗?”林晚突然开口,声音清冷。
法医小陈立刻上前一步,递上一份刚刚出炉的体检报告:“报告林专员,查过了。顾梅芳今年71岁,患有严重的风湿性关节炎和腰椎间盘突出。他的双手虽然因为长期精细作业保持着灵活性,但上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