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红蓝白三色的编织袋已经被完全剪开,象是一张咧开的巨口,吐出了里面那个被尘封在黑暗与冰冷中的秘密。
强光搜索灯将这一小片河滩照得惨白,光柱中无数细小的飞虫在乱舞,仿佛也在为这一幕感到惊恐不安。
林墨站在警戒线的最外围,手里那瓶水已经没了大半。
他没有再往前凑,不仅是因为警方的规定,更是因为那种从心底泛起的生理性不适。
他见识过不少场面。
从最初的烂尾楼逃犯,到后来的持刀劫匪,甚至是被他亲手敲晕的涉黑团伙头目赵彪。
那些都是活生生的恶,带着血腥味和戾气,但他并不怕,因为那是可以对抗的,是有形的。
但眼前这个……不一样。
那个蜷缩在编织袋里的女人,穿着那件刺眼的红裙子,双手双脚被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反绑在身后,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跪拜姿态。
她的脸埋在膝盖之间,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一头在水中散开如同黑色水草般的长发,还有那露出的半截苍白如纸的后颈,足以让人毛骨悚然。
这不仅仅是杀戮。
这是一种仪式。
一种带着极度变态、极度压抑、甚至带着某种亵读意味的仪式。
刑侦支队的张队此刻正蹲在尸体旁,这位平日里嗓门洪亮、雷厉风行的老刑警,此刻却安静得象是一座雕塑。
他并没有急着让法医把尸体抬走,而是戴着乳胶手套,小心翼翼地拨开了死者手腕上的绳索,凑近了仔细观察那个绳结。
“老张,怎么样?”
王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来得很快,甚至连制服的风纪扣都没来得及扣好,那张平日里笑眯眯象个弥勒佛的脸上,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张队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地直起腰,摘下眼镜,用手背蹭了蹭有些发红的眼框。
“是那个结。”
张队的声音很轻,却象是一记闷雷,炸响在在场所有老警察的耳边,“猪蹄扣,死结。多出来的绳头留了三厘米,切口平整,用火燎过。”
听到“猪蹄扣”这三个字,王局的身形猛地晃了一下。
他快步走到尸体旁,哪怕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他亲眼看到那个熟悉的、象是梦魇一样缠绕了南城分局十年的绳结时,呼吸还是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十年了……”
王局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微微抽搐,“那个畜生,又回来了。”
周围的年轻警员们有些面面相觑。
苏晴月站在警戒线旁,正在做现场笔录,听到这两个老领导的对话,手中的笔尖顿了顿。
她入警时间不长,对于十年前的旧案了解并不深,但她能清淅地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感正在这群老刑警之间蔓延。
那不是面对普通命案时的紧张,而是一种混合了愤怒、恐惧、耻辱和仇恨的复杂情绪。
“张队,这到底……”苏晴月忍不住开口。
“封锁消息。”
王局突然转过身,打断了苏晴月的话,眼神凌厉得吓人,“通知下去,今天在场的所有人,必须签署保密协议。尤其是媒体那边,谁要是敢透露半个字,我扒了他的皮!”
说完,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远处的林墨身上。
林墨正靠在自己的越野车旁,看着这边。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王局没有象往常那样走过来拍着他的肩膀叫“福将”,也没有调侃他“钓鱼执法”。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林墨一眼,然后招手叫来了苏晴月。
“小苏,你带林墨回局里。这次不用做常规笔录了,直接带他去一号会议室。”王局顿了顿,声音低沉,“有些事,既然他成了第一发现人,就瞒不住了。而且……或许这真的是天意。”
……
凌晨两点。
南城分局,一号会议室。
这是一间很少启用的绝密会议室,只有在遇到特大案件时才会开放。
此时,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王局、张队,还有几个两鬓斑白的老刑警围坐在长条桌旁,每个人的面前都放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档袋。
林墨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苏晴月刚给他倒的一杯热水。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墙上的投影幕布。
幕布上,并不是刚才那具尸体的照片,而是一张泛黄的旧报纸剪报,以及四张排列整齐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四个年轻漂亮的女孩,笑容璨烂,充满生机。
但在这些照片的下方,映射着四张触目惊心的现场勘查图。
同样的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