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组织挫伤,肌肉撕裂,这个阶段的处理原则是RICE——休息、冰敷、加压包扎、抬高患肢。”
她用荧光笔在纸上点了一下:“前三天你给我老老实实趴着,不许下地。”
“我又不是残废。”
“你要是不听话,我就给你妈打电话。”
何俊立刻闭嘴。
塞西莉亚给他制定的恢复计划写了密密麻麻两页纸:前三天严格制动,第四天起在床上做等长收缩训练,一周后视情况允许扶墙站立,两周内禁止负重跑动。
她把时间表贴在卧室门口,每天早晨过来检查,态度比实习医生还严格。
维娜负责后勤。
她这两周不是在厨房里倒腾吃的,就是坐在何俊床边陪他看球。
何景光当时买这套房子,特意把原来堆杂物的储藏间改成了健身房,就是为了儿子在家也能有个保持身体状态的地方,何俊入住后偶尔进去用用,但也不勤,房间地面和器材上都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这两周,他把那层灰擦干净了。
第五天开始,他就在健身房里做上肢力量训练,卧推、引体、哑铃,只要不涉及腿,他全上。
塞西莉亚检查过之后,第八天允许他在健身房里做静态拉伸和内核训练,他把课表执行得分毫不差,有时候做到满身是汗,抱着水瓶坐在地板上,后背靠着镜子,看着自己镜子里的样子,想起来什么,就又站起来多做一组。
第十天,他一个人在健身房里做完训练,洗了澡,换上衣服,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试着在没有任何支撑的情况下走了几步。
右腿有些僵,但没有剧烈的疼痛。
他又走了几步,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声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弯了弯膝盖,蹲下去,又站起来。
没问题。
他在客厅里从这头走到那头,来回走了三趟,脚步越来越稳。
然后他回到房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四十分,快接近下班时间了。
他换上外套,拿起钥匙。
——
德意志银行公园球场坐落在法兰克福城西,主场看台能容纳五万多人,球迷商店开在球场东侧的商业区里,紧挨着停车场,营业到下午六点。
何俊把车停在停车场最里侧,落车穿过停车场,推开球迷商店的玻璃门。
下班前的商店几乎没有顾客,货架上的球衣整整齐齐挂着,收银台旁边摆着一排队徽冰箱贴,门口的电视循环播放着上赛季的集锦。
店里没有人。
何俊在货架之间走了一圈,拿起一件球衣看了看,又放回去,走到收银台前,用德语扬声喊了一句。
“塞西!”
里面没有动静。
他把手插进口袋,又喊了一声,这次拔高了调子,带着那种天生的懒洋洋的尾音,象是市场里喊熟人。
“塞西莉亚!”
更衣室的帘子唰地拉开,塞西莉亚光着脚冲了出来,头发还没完全整理好,嘴微微张着,眼睛睁大,整个人定在原地,象是见了鬼。
“你……”她张了张嘴,“你怎么——你怎么来了?”
何俊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说:“你又光着脚。”
塞西莉亚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猛地抬头:“我制定的恢复计划写的是两周!今天第十天!你怎么可以——”
“我走路没问题。”
“走路没问题不代表可以开车!”
“我开得很慢,”何俊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摊了摊,“红灯都没闯。”
塞西莉亚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猛地扑上来,抱住他的肩膀,把脸埋进他的外套领口,肩膀抖了两下,何俊都没搞清楚她是哭了还是笑了。
“你个混蛋,”她从他领口里挤出来几个字,“你知道那天我有多害怕吗……”
“知道,我知道,”何俊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好了,不哭了,你跟我说了多少次不能情绪激动?”
塞西莉亚吸了一下鼻子,抬头,眼睛红着,却在瞪他:“我没哭!”
“对,你没哭,你只是眼睛进沙子了。”
何俊往后退了半步,把她扶直:“好了,下班没有?跟我去找维娜,我们去买菜,晚上我做饭。”
塞西莉亚狐疑地看着他:“你做饭?你会做什么?”
“红烧肉,手撕包菜,西红柿炒蛋,蒜蓉西兰花,要不要再加个酸辣土豆丝?”
塞西莉亚把嘴一撇嘴,转身去取挂在更衣室门口的外套,把鞋穿上,背起包,回头的时候眼框还是红的,但嘴角已经往上扯了:“你加个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