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家和万事兴
首爵士乐里的钢琴和萨克斯,各有各的旋律,合在一起却毫无违和。

    何俊看着院子里那两个身影:一个咖啡色皮肤、卷发蓬松、手舞足蹈;一个小麦色皮肤、长发柔顺、安静含笑,心里涌上一种奇异的暖意。

    他怕她们合不来,怕这个房子因为文化冲突变成战场,怕自己这个房东每天要在两团火之间充当灭火器。

    结果呢?

    人家根本不需要他。

    维娜内心深处那些被东方文化礼教压抑着的活泼和好奇,被塞西莉亚用最直接、最没有心机的热情给激活了;而塞西莉亚骨子里那股子大大咧咧下面隐藏的细腻和柔软,又在维娜不动声色的温柔面前自然而然地浮现了出来。

    她们不是在迁就彼此,而是在映照彼此。

    忽然,院子里传来一阵动静,何俊抬头一看,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草坪上站了起来,正往屋里走。

    何俊以为她们要回房间休息了,刚准备起身去关落地窗,就看到塞西莉亚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客厅,拽着维娜的手腕,满脸兴奋。

    “何俊,维娜说她会游泳,我也会游,美因河就在院子外面,我们去游泳!”

    何俊端着水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现在?”

    “对,现在,九月底的河水不冷不热,正好!”

    何俊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晚上九点半。

    “你们疯了吧?大半夜的去游河?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遇到鲨鱼?美因河又不是大西洋!”

    塞西莉亚已经冲上了二楼,边跑边喊:“维娜!你有泳衣吗?”

    维娜站在楼梯口,脸上带着一种被自己的大胆吓了一跳、但又跃跃欲试的表情。她转头看了何俊一眼,眼睛里闪着光。

    “好象……挺有趣的?”

    何俊看着维娜脸上那种从未见过的、鲜活的兴奋,张了张嘴,最后那句“太危险了”愣是没说出来。

    三分钟后,塞西莉亚穿着一件鲜黄色的巴西风格比基尼从楼上飞奔下来,手里还拎着两条毛巾。

    维娜跟在后面,换了一件简洁的深蓝色连体泳衣,长发挽成一个高高的发髻,露出纤细的脖颈。

    两个人从他面前“嗖”地一阵风似的跑过去,推开院门,踩着石砖小路,朝着河岸的方向冲了出去。

    何俊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两个身影在月光下的草坪上飞奔,塞西莉亚的笑声震天响,维娜跑在她后面,脚步轻盈得象一只鹿。

    几秒钟后,“扑通”一声,接着又是“扑通”一声。

    然后是两个女孩此起彼伏的尖叫和笑声,在夜晚的美因河畔回荡开来。

    何俊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不知道自己该感到欣慰还是崩溃。

    他最终还是抓了一件外套披在身上,走到院门外,在河岸边的石阶上坐下来,远远地看着河面上两个脑袋在月光下起起伏伏。

    塞西莉亚的自由泳打水声大得象一台柴油发动机,维娜则安静地仰浮在水面上,长发在水中散开,象一朵深色的水莲。

    何俊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想起了一句中国老话——家和万事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何俊自己都愣了。

    家和万事兴?

    我为什么会想到这词?

    他坐在石阶上,盯着河面上粼粼的月光,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因为这栋房子,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不是法兰克福训练基地旁边那个油烟机坏了半年的破公寓的那种“凑合住”,也不是父母来了十天又匆匆离去的那种“临时的温暖”,而是一种更踏实的、有烟火气的、推开门就有人跟你说“你回来了”的感觉。

    维娜的河粉和炸春卷,塞西莉亚的大嗓门和蓝牙音箱,还有院子里那棵还没成熟的苹果树。

    这就是家。

    何俊坐在河边,吹着晚风,听着远处两个女孩的笑声,心里安安静静的。

    红牌的阴霾、系统的惩罚、救赎任务的压力——这些都还在,一个也没有消失。但此刻,在这个九月末的夜晚,坐在父母留给他的房子门前,听着室友们在河里扑腾和嬉闹,他觉得……

    日子还是很好过的。

    半个小时后,两个湿漉漉的女孩从河里爬上来,浑身滴着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何俊把两条毛巾递过去,塞西莉亚一把裹在身上,维娜则细心地把头发上的水拧干,三个人一起走回了院子里。

    客厅的灯光从落地窗里透出来,暖暖的,照在草坪上。

    “明天我去超市买些食材,做一道巴西黑豆焖饭给你们尝尝。”

    塞西莉亚裹着毛巾,大剌剌地走在最前面。

    “好,那我明天做一道越南甜汤当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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