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我教我!怎么发音?Kho——?”
“Khó tính,声调要往上走——”
“Kho ting?”
“差不多了,但最后那个音要更短一点——”
何俊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看着这两个女孩头凑在一起,一个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名嘴型,一个耐心地纠正着发音,那画面和谐得有些不真实。
他原本以为文化差异会是一道鸿沟,结果人家直接把鸿沟当成了游泳池。
维娜问塞西莉亚巴西的饮食文化,塞西莉亚滔滔不绝地说起了巴西烤肉的二十七种吃法和她外婆的木薯蛋糕配方。
塞西莉亚问维娜越南的传统节日,维娜安安静静地讲起了中秋节的花灯和新年的粽子,讲到精彩处,塞西莉亚拍着大腿,用她那憋脚的中文喊了一声“好吃!”
何俊在旁边插了一句嘴:“你连吃都没吃过你喊什么好吃。”
塞西莉亚白了他一眼:“我用想象力吃了。”
维娜笑得前仰后合,何俊从来没见过她笑成这样,那种温柔到几乎不起波澜的越南女孩,在塞西莉亚这团烈火面前,居然象被点着引信的烟花,一层一层地绽放开来。
她的笑声不再是银铃碰风的那种轻盈,而是毫无保留的、发自肺腑的开怀,眼角笑出了细细的纹路,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拍着沙发的扶手。
何俊看得目定口呆。
他忽然意识到,维娜并不是一个天生安静的人,她只是在一个陌生的国度里,用温柔和沉默给自己裹了一层保护壳。而塞西莉亚的热情,象一把无形的钥匙,轻而易举地就把那层壳打开了。
大约聊了半个小时之后,维娜起身去了厨房,说要做晚饭。
何俊正准备跟进去帮忙,塞西莉亚一把把他按在了沙发上。
“你坐着,伤员不准进厨房。”
“我的伤早好了。”
“闭嘴。”
然后塞西莉亚自己跟进了厨房,何俊听到里面传来两个女孩的交谈声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中间夹杂着塞西莉亚大惊小怪的惊呼:“这是什么?鱼露?天啊闻起来象死了三天的猫,但是为什么加到汤里就变成了仙女的眼泪?”
何俊靠在沙发上,无声地笑了。
四十分钟后,餐桌上摆了四道菜。
一碗越南酸辣虾汤,汤底用西红柿和菠萝熬成,酸甜开胃,虾仁新鲜得能弹出水花;一盘凉拌米纸卷,半透明的米纸裹着鲜虾、生菜、米粉和薄荷叶,蘸着花生酱吃;一碟蒜蓉空心菜,翠绿欲滴,镬气十足;还有一碗白米饭,粒粒分明。
塞西莉亚坐到桌前的一瞬间,眼睛已经绿了。
她夹起一个米纸卷,整个塞进嘴里——何俊都不知道她的嘴能张那么大,嚼了三下,然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我的天。”
她转头看着维娜,满脸虔诚,嘴里还鼓鼓的。
“维娜,嫁给我吧。”
维娜笑得差点把汤碗打翻。
何俊在旁边默默地扒着饭,心想这位巴西大姐的求婚速度可真是令人叹为观止,认识不到一个小时就求婚了,比德甲的VAR回放还快。
塞西莉亚用十五分钟扫荡了桌上百分之六十的食物,包括整盘的空心菜和大半碗的酸辣虾汤,最后她满足地靠在椅背上,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用一种庄严到近乎宣誓的语气说道:
“维娜,下周日,我请你吃巴西烤牛肉,用我家祖传的配方,从腌制到烤制全程用炭火,配上法罗法粉和黑豆炖肉,再来一杯卡比利亚鸡尾酒,这是我对你厨艺的最高致敬。”
维娜笑着点了点头:“好,我很期待。”
何俊举起筷子:“那我呢?”
塞西莉亚瞥了他一眼:“你?你先去把红牌的禁赛期熬过去再说。”
何俊默默地把筷子放了下来。
饭后,两个女孩收拾了餐桌,然后端着各自的杯子走到了院子里。
何俊通过客厅的落地窗看着她们。
九月末的法兰克福,夜风已经带了些凉意,但还没到刺骨的地步。
维娜坐在草坪上那张矮矮的木质长椅上,双手捧着一杯热茶,塞西莉亚则直接盘腿坐在了草地上,背靠着长椅的腿,仰头看着星空。
她们的声音从微微开着的窗户缝里飘进来,断断续续的,有德语,有英语,偶尔夹杂几个音节奇怪的词,何俊猜那大概是塞西莉亚正在学的越南话,或者维娜正在学的葡萄牙语。
她们的笑声也飘了进来。
塞西莉亚的笑是那种能把树上的鸟都惊飞的大笑,维娜的笑则轻盈得多,象风铃被风拂过。
两种截然不同的频率交织在一起,居然意外地和谐,就象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