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门铃响了。
何俊没动。
“叮咚——叮咚——叮咚——”
连按了三下,显然来人没有耐心。
然后门外传来了一个他熟悉的、中气十足的女声。
“何俊!开门!我两只手都拎满了!再不开门我就用头撞了啊!”
塞西莉亚。
何俊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塞西莉亚搬家入住的日子。
费尔德曼昨天已经通知了他,他答应今天下午帮她搬东西,结果比赛和红牌把这件事搅得干干净净。
他从沙发上撑起来,拖着脚步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塞西莉亚的形象堪称壮观。
她左手提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右手夹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背上还背着一个装得快要炸开的登山包,脖子上挂着一副蓝牙耳机,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
“终于开门了,我以为你……”
她话说到一半,看清了何俊的脸。
球衣上的草屑和汗渍,红肿的眼框,还有那张写满了颓丧的脸。
塞西莉亚的笑容收了收,她把嘴里的棒棒糖拔出来拿在手里,上下打量了何俊两秒。
“你怎么了?”
“进来再说。”
何俊帮她把行李搬进客厅,塞西莉亚把包扔在地上,两手叉腰,歪着头看着他。
何俊在沙发上坐下,沉默了几秒,然后把今天比赛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维尔哈格的小动作、故意撞伤口、那句“回去踢台球”、他的失控、红牌。
说完之后,客厅里很安静。
他等着塞西莉亚的评价——一顿痛骂?还是同情的安慰?
塞西莉亚把棒棒糖重新塞进嘴里,用力吸了一下,然后从包里翻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坐到了何俊旁边。
“喝口水。”
何俊接过来灌了两口。
“喝完了?那我说两句。”
塞西莉亚把矿泉水瓶从他手里拿走,自己也喝了一口:“第一,维尔哈格那个混蛋活该吃红牌,用肘部故意撞击你还没愈合的旧伤,这不是足球,这是犯罪,德甲纪律委员会应该追加禁赛。”
何俊苦笑了一声。
“第二,”
塞西莉亚看着他的眼睛,“你确实犯了错,你不应该动手。但你知道吗?在巴西,如果有人在球场上这么对你,你不揍他才叫不正常。”
何俊又苦笑了一声。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塞西莉亚伸出食指,戳了戳何俊的额头:“你是人,不是机器人。你会愤怒,会失控,会犯蠢,这说明你还活着,问题不在于你今天犯了错,问题在于你明天打算怎么做。”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
“何俊,我在法兰克福的球迷商店打工的时候,见过无数球员的起起落落,有人因为一张红牌就萎靡不振,从此再也找不回状态;也有人把红牌贴在更衣室的柜子里,当成每天出门前的提醒。”
她转过身,冲何俊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明媚到有些嚣张的笑容。
“你是哪种?”
何俊看着她那双闪着光的碧绿色眼睛,胸口那块压了两个小时的铅块忽然就轻了。
他吐出一口浊气,从沙发上站起来。
“谢了,塞西莉亚。”
“谢什么谢,快帮我把行李搬上楼去,我的房间在哪儿?”
何俊提起她那个重得象装了铅块的行李箱,里面大概率装的是各种运动理疗器具,噔噔噔上了二楼,把塞西莉亚安排在了和维娜相邻的那间客房。
塞西莉亚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撸起袖子开始拆包收拾。
何俊趁她忙着整理的空当,走进了二楼尽头的卫生间,反锁上门。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球衣上有几片草屑还粘着,头发乱糟糟的,脸色依然不好,但眼神里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颓败和自弃了。
塞西莉亚的话象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脑子里那扇被情绪堵死的门。
“系统。”
他在心里默念。
蓝色的半透明面板浮现在卫生间的瓷砖墙上,这一次,文本的颜色不再是刺目的红色,而是恢复了正常的蓝底白字。
【系统纪律惩戒结果如下:】
何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鉴于宿主的红牌行为系受到对手蓄意挑衅及恶意犯规所诱发,且宿主在对抗中未造成对方球员实质性身体伤害(推搡),系统判定本次违规行为的性质为:冲动型轻度违纪。】
何俊的心脏跳了一下:轻度?
【处罚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