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七十七章
    “一切,全凭陛下与太子殿下乾纲独断!”

    扶苏笑了。

    不是那种温润如玉的儒雅笑,是露出一点虎牙的满意。

    “好。孤记住了。”

    他转身走回黑板前,重新拿起粉笔。

    背对着刘邦,开口:“出去吧。明日卯时三刻,去文华府找张苍,把西域二十二国的赋税底册誊一份给他。那边在搞新的汇算总账。”

    “臣遵令。”

    刘邦弯腰退出书房。

    迈过门槛的瞬间,他整个人猛地卸去紧绷的力气。

    好悬。

    两条腿发软地往外走。

    萧何在东宫院墙外的一棵槐树下等着,冻得鼻尖通红。看见刘邦出来,迎上两步。

    “如何?”

    刘邦没说话。

    他摆了摆手,示意先走。

    两人刚走出三步。

    “刘将军,请留步。”

    声音从右侧暗影里冒出来。

    一个黑衣人无声无息地从宫墙拐角现身。没佩刀,腰间挂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玄铁令牌,牌面朝外。

    上书一个“台”字。

    萧何的脚钉在了原地。

    黑冰台。

    那人走到刘邦面前三步处站定,拱手:“陛下宣刘将军即刻入章台宫觐见。”

    刘邦后颈冒起一层寒气。

    刚从太子那过完一刀,皇帝又来?

    ..............

    章台宫。

    子时已过。

    整座宫殿外围熄了所有火把。

    只有正殿深处透出一团昏黄的光,从重重帷帐后面渗出来,透着几分行将就木的死寂。

    刘邦被领进来的时候,

    殿内极暗。

    鲸油灯只点了两盏。火焰小得可怜,光影投射在墙壁上的金漆蟠龙纹上,龙鳞跟着火苗一跳一跳。

    刘邦走了二十步,才看清御案后面坐着人。

    嬴政没穿冕服。

    一件玄色中衣,外头随意披了件裘袍。头发没束,散落在肩头。左手搁在御案上,另一只手拿着一本书。

    嬴政比两年前瘦了太多。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但那双眼睛——

    刘邦只抬头瞥了一眼,腿就跪下去了。

    那双眼睛没变。

    跟十五年前他在咸阳驰道旁第一次远远看见这个人时一模一样。

    高居云端,视众生为刍狗。

    “臣刘季,拜见陛下!”

    殿内出奇的安静。

    “起来,坐。”

    声音嘶哑劈裂,透着沉沉的死气。

    刘邦站起来,在下首的蒲团上跪坐。他没敢抬头。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嬴政开口了。

    “西域的那些胡人。”

    停顿。

    随后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听你的,还是听大秦的?”

    刘邦的后背挺得笔直。

    “陛下。”

    他语速平稳,字字咬得极实。

    “臣就是大秦的人。听臣的,就是听大秦的。臣替陛下养兵,替陛下打仗,替陛下收钱。”

    “这些胡人认得臣的脸,但他们更认得臣背后的大秦玄鸟旗。”

    嬴政没接话。

    刘邦又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双手高举过顶。

    一枚虎符。

    铜质,虎首朝外,背面刻着“西域都护”四个篆字。

    一卷羊皮。

    摊开来是西域二十二国的驻军换防图,每个城池驻扎的人数、商路巡逻的骑兵网,标注得事无巨细。

    “臣请陛下收回兵符。”

    刘邦没有半分迟疑。

    “西域七万大军,臣建议打散重编。仆从军按千人队拆分,混编入正规边军序列。”

    “原有将领应轮换回朝述职,新将领由朝廷直派。士卒也应该定期回乡,不应常驻。”

    御案后传来一声低弱的笑。

    “朕又不是容不得人!”

    内侍迈着碎步上前,将虎符和羊皮图接走。

    嬴政没有立刻去碰那份图。他用瘦骨嶙峋的左手捏起虎符,翻了个面,拇指搓刮着铜虎的脊背。

    “项羽也跟你相处了一段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