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五十二章
    甲士把他拖上跳板,往旗舰甲板上一丢。

    徐福趴在甲板上,大口喘气。

    然后他抬眼看向前方。

    底舱的入口没有关。从他趴着的角度,刚好能看见舱内那十口黑色的大箱子。

    其中一口箱子的桐油漆还没干透,在舱内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光泽。漆面有一处气泡破了,露出下面铁水焊缝的灰白色。

    徐福的目光顺着焊缝往上移。

    箱盖的边角处,有一小块桐油没有刷到。紫木的本色露出来。而紫木的纹理缝隙里,卡着一粒米粒大小的东西。

    金色的。

    徐福眼角的皮肉狠狠一抽。

    他在这座岛上待了十五年。十五年里,他搜刮了方圆百里所有土著部落的贡品。兽皮、骨器、石珠、铜矿。他把自己封为蓬莱王,住最大的木屋,穿最好的丝袍,吃最肥的肉。

    他以为自己已经是这片土地上最富有的人。

    而现在。

    十口箱子。

    每口一千多斤。

    全是金子。

    徐福的嘴唇控制不住地发抖。他的脑子里在发疯一样盘算。

    一千二百斤。十口。一万两千斤。

    折合

    他算不下去了。

    因为他十五年搜刮的全部家当——那些被秦军从地窖里翻出来的破铜烂铁和发霉粟米——加在一起,换不来这十口箱子里最薄的一层底。

    一层都换不到。

    他当了十五年的王。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从他脚下的土地里刨出了一个他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

    “看够了没有?”

    苏齐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徐福仰起头。逆光中,苏齐背着手站在那里。

    “带下去。底舱最里面那个笼子,锁好。”

    两个甲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徐福往底舱拖。

    徐福经过那些箱子的时候,脖子拧成了一个怪异的角度,两只眼珠子死死黏在箱子上,抠都抠不下来。

    苏齐叫住甲士。

    “等一下。”

    他从袖子里摸出枚银角子,

    走到徐福跟前,蹲下身。

    把银角子塞进徐福胸前那件破丝袍的领口。

    “拿好。”苏齐拍了拍他的肩膀,

    “到了咸阳,廷尉府的牢房不比你这岛上。冬天冷,夏天闷。”

    他站起身,俯视着地上的徐福。

    “这块银子希望够你打点狱卒,让他们给你换个干净点的草席。”

    徐福大张着嘴。

    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浑浊的血水顺着他的眼眶爬满老脸。那是他十五年的皇帝梦,被人一脚踩碎在泥里,和着血水彻底烂透。

    甲士把他拖进了底舱深处。

    铁笼的门锁上。

    黑暗中,只剩铁链碰撞的脆响,和一个老人濒死般断断续续的干嚎。

    日落前,苏齐在帅帐召集最后一次军议。

    赵悍、樊哙、张苍、相里越,加上从石见山赶回来述职的相里度,五个人围着木案坐了一圈。

    案上摊着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佐渡岛、石见山、本州岛的轮廓用炭笔勾勒得清清楚楚。矿场、营寨、港口、已探明的河流和山路,全在其上。

    苏齐开口,单刀直入。

    “我明天带十五条船走。张苍跟我回咸阳交账。樊哙护航。”

    手指重重点在佐渡岛上。

    “赵悍留下。相里度回石见山继续炼银。相里越留佐渡管金矿和城防。”

    赵悍点头。

    苏齐继续下令。

    “留一千二百人。其中八百铁甲战兵归赵悍直辖,两百工匠分属两座矿场,两百水手维持近海巡逻和渔获。”

    苏齐的手指从佐渡岛往南划。

    指尖越过空白海域,落在本州岛的西海岸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