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掌司,我昨儿就说了,做奴婢就要有奴婢的样。”水打好了,菀银提壶转头就走。
刘襟跟在菀银身边纠缠不休,来来往往宫人见了只往边上退,他们二人往事复杂,谁也不敢多言。
临进茶房,菀银马上要进去,让刘襟抓住了臂弯,他手劲大,掐得她臂弯后的骨头生疼。
“菀银,你自私自利弃咱家,咱家不与你计较,”刘襟掐着她,往自己身边带,贴着她鬓边发,轻声说,“只要你求咱家,咱家保你这回。”
胸口堵了一团气,胀得人胸闷气短,菀银手肘一拐,冲撞刘襟腹肚,他被迫后退两步,眼神依旧剜在她皮肉中。
雨又下了起来,在茶房外彻响,早晨那束微光被阴云掩死,阴云铺天盖地,压得人喘不上气。
茶水开了,茶汤从壶口溢出来,烫了菀银的手,她蹙眉缩手,拿冷水浇手,随即裹了厚帕子在壶纽上,揭开时,水汽扑面。
这一日菀银在辛贵妃跟在伺候,没能看见殿外三三两两看笑话的人。
菀银不是主子,但跟在辛贵妃身边,受辛贵妃重用,她的条件比很多宫女都要好,不做粗活,不睡十几个人一间的下房,养得也算不错。
被茶烫过的手,当夜起了泡,又溃烂,本来两仪殿里有药,却都被刘襟私下买通,收走了药,冷待菀银。这事小,她个奴婢,伤就伤了,更不可能惊动主子。
菀银忍着疼睡觉。
仍旧一天阴暗,只不过今天很吵。
菀银醒时尚不过寅时,距离平日上值还有一个时辰,出耳房时,殿院围满了人,俱是两仪殿的宫女太监,
辛贵妃为首,身后宫女太监分两边齐跪,他们俯首接旨,来的那名大珰菀银没见过,他居高临下的执拿圣旨,看样子已是宣完了旨。
轻轻一眼过来,菀银连忙跪下,连他的样子都没看见。
“奉万岁旨意来的,娘娘请吧。”那大珰发话,身后就有太监过来拿人,逮着辛贵妃两臂,不顾她柔哭啼泪,只管往外拖。
宫女太监们也没被放过,由大珰带的人一并外拖。
有人架了菀银双臂,把她拖拽着走,双膝擦在地上,光滑昂贵的料子一磨就破。
石板硌膝盖,菀银拧着细眉一声不吭。
从服饰上看,这些太监没一个地位低的,由他们专程拿人,只有死路一条。
“公公,公公饶命啊!奴婢是无辜的!都是辛贵妃家父贪污,怎么连罪我们啊!”
“翦提督饶命!翦提督您记不记得奴婢,您曾经来过两仪殿,咱们也算有交情啊!”
菀银低着头,不去看他们求饶。
死就死了,她入宫近十年,叛主踩人的事没少干,死了总比活着去刘襟手上遭罪好受,这样一想,她心里舒坦不少。
他们没被拖很远,就在两仪殿殿门,辛贵妃削位落罪,贬尘素阁,无令不得出,其余宫人落罪,由司礼监执行。
有太监递来一小盏水,水面泛黑,闻着苦涩,菀银心里发怵,她抬头,竟从一堆太监背后,看见刘襟,他盯着自己,或许是不想她死的,但她死活不从,他不会伸手相救。
菀银狠心,一口吞下,作用起得很快,小腹立刻绞起来,又往下坠,喉间一口闷腥,双眼作了黑,她头一沉,倒了下去。
刘襟见状,默默离开。
双目阖拢之际,见周围曾经一同侍奉的宫人皆呕了乌血,死相惨状,她眼皮发颤,最后一眼看见的是人来人往之中一双乌黑皂靴,本是靴后对她,当她倒下,皂靴的主人转了过来。
她费力抬眼,面前血色模糊,看不清楚。
他走了过来,她没了意识。
“处理完了?”
“回翦提督的话,差不多了。”
“我瞧这人没死透,”他蹲下来,探了菀银鼻息,微弱得像细线,不知何时就断了。
“那……再喂一蛊毒?”
他眯着眼琢磨阵,他不发话,周围人都不敢开口,气氛凝到僵冷。
直到他挥了挥手,“罢了,没死是福气,哪能逼人家去死呢。”
没有意识,混沌的世界眩晕离奇,也不知在虚幻中飘茫了多久,菀银忽然动了眼,悄然睁开。
入目架子床顶四方黑暗,屋里也没有光,床帘一拉,像躺在棺材里,不过这不现实,菀银这样的人,不可能有棺材。
“醒了?”帘子后清淡带冷的声,菀银没听过,她猛地坐起,抓着床褥警惕万分。
一手探到帘子边,拨开床帘,菀银后退到床壁,他没什么动作,只是坐在架子床外面,他淡薄的眉无意识皱着,看上去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听他说话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