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面上可不敢显露,仍旧恭恭敬敬行了礼:“夫人等着我们回话呢。再说我们五姑娘要嫁翰林府的举人公子,府中忙着准备嫁妆,我们可得回去讨赏。”
董老夫人笑脸一僵,连忙使人打赏了荷包,嬷嬷却不敢接。
董老夫人又转口道:“咱们家姑娘若是有哪里做得不好,太太尽管教就是了。侯府能教出林妃娘娘那样的人,我们都是信服的。”
“可不敢。”嬷嬷才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这不是教好教不好的事,是这姑娘的心太大了,“咱们府里不曾有教养的名声,能依着京都规矩教姑娘,但董家耕读传家,只盼着董夫人能教好才是。”
千推万辞,嬷嬷到底是无奈了。董家的脸皮厚,可她也只是个下人。
索性换了个法子,梆梆给江文柔磕头:“夫人,您有什么话只管同我们夫人说,我们做下人的,哪敢做主家的主?您就是把我留在这里,我也不敢呐!”
江文柔面色一黑,知道这女儿是非留下不可了,冷眼看了董敏亲娘一眼:“我算是见识了承恩侯府的规矩了!”
嬷嬷才懒得和她辩解,飞也似的钻进车里,仿佛董府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催促着车夫赶紧走。
董敏带着丫鬟站在门口,腿脚发颤,孤零零地看着母亲想要追着马车去。
“娘,算了。”
“算什么算了,你回来做什么?都到了成亲的年纪了,嫁去京都才是!娘这就送你回京,你去和你姨母好好说一说——”
“姨母做不得主的。”董敏的声音苦涩,这一刻看到母亲为了自己形象全无,方才真切感受到,这份任性给身边人带来的屈辱。
她何尝不知道嫁去京都是最好的,可不知怎么猪油糊心了……
江文柔跌跌撞撞,瞧见追不上了,这才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瞪了董敏一眼:“你到底想要干什么,非惹得承恩侯府都不敢留你了。你如果真有孝心,便是死也死在侯府,作甚回来!”
“娘……等姨母气消了就好了。”董敏只能这样安慰她,心中却知道,只怕没有以后了。
董老夫人出言打断这对母女的哭诉,声色冷冽如同见血的秃鹫一般,“好了!快随我进去。”
“你现在就去,挂在侯府里头,想要轻轻松松甩手不管,哪里有那么容易!嫁妆,前程,一样没有,怎么可以这样……我们现在就上京区讨个公道,非要她江文秀割肉不可!”江文柔目眦欲裂,满心满眼都是不甘心。
董敏抿抿嘴,几乎不敢置信。
这还是那个用心肝儿喊自己的亲娘吗?
她本以为董夫人的歇斯底里是为了自己的前程,她难过,愧疚,甚至有些悔恨。
可听到母亲口口声声说的都是金钱嫁妆,董家的前程,她心中便立刻明白了。
母亲不是恨她没出息未来艰辛,是恨她断了董家的路。
董敏心中发冷,往日的聪慧又回来了:“我到底是承恩侯府教养过的,比其他董家姑娘有三分面子。你还要在门口闹下去,等旁人都知道了,就好了?”
“你主意这样大,怎么害在乎旁人呢!”江文柔嘴硬,但还是将人领了进来,“早便说了,叫你们表哥表妹凑作一起,你非不听!若是早早成了事,此刻你便是你姨母的儿媳妇,待你比待亲女儿要强上百倍!”
董敏低下头,满脸苦涩。
表哥对她无此情,他对表哥也无此意,如果真的使了手段跟表哥凑作一起,那才是真的得罪了姨母,日后在府中再没了依靠。
她心里委屈。
姨母待她好,带她开拓眼界,给她锦衣玉食,却在婚嫁这一桩事情上,叫她见识到了残忍。
她能选的人呢,比林叶儿还不如。
母亲催促她,董家也期盼着她能嫁得好。
董家盼着她能一飞冲天,却丝毫不提,她要怎么冲。
只要她出人头地,只要她给董家反馈荣华富贵,却一点都不付出。
就像是对着一个乞丐说,给你一个碗,现在给我打个大明出来。
何其残忍。
她也是没了办法啊,才去寻这条通天的路子的。
她原本以为自己能一跃成龙,不仅让承恩侯府刮目相看,也能像当年林妃一样,给家族带来气运……可眼下才知道,承恩侯府不是姨母一个人的承恩侯府,董家也不是能受天恩的董家。
她一步步缓缓走进了董府。
丫鬟也不再是咒天骂地的模样,转而是一副战战兢兢的雏鸟神色,紧紧跟着董敏。
江文柔还试图说服婆母,让人送董敏回去。
“林大太太特意派人送信过来了,这丫头在京都想要攀附权贵,心太大了,她们林家容不下。你表姐根本不管事,这几年必然是回不去了!”董老夫人不再像从前那样忍让她了,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