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机兵,不是神明,不是任何她认知范围内的存在。
那是一尊王。
一尊以人类的智慧和意志铸造的、不依附于任何神明的、独立的王。
海面上的深渊生物在这一刻集体沉默了。那些从不知恐惧为何物的东西,此刻正瑟瑟发抖。
它们的黑色躯体在微微颤抖,骨刺在轻轻摇晃,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像是呜咽般的声音。
不是因为那彩虹色的光芒太过耀眼,是因为那光芒里包含着某种让它们本能感到战栗的东西。
那是秩序,是规则,是它们从出生起就无法理解的存在。
祂站在黑色的荆棘墙上,黑纱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那双深渊般的眼眸里,翻涌的星云彻底静止了。
一滴汗水再次从祂的额头滑落,沿着鼻梁流进眼角,蛰得祂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有趣。”祂轻声说了两个字。
声音很轻,但这一次,那两个字里没有了慵懒,没有了居高临下。
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像是要把这两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都要用尽全力般的认真。
白钦站在荆棘墙前,仰着头,看着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通体流淌着琉璃光辉的身影。
旁边有根黑荆棘像是在撒娇一样对着白钦,看上去很是委屈。
她白了它一眼继续看向天上。
那道身影在灰黑色的天幕下亮得像一盏灯,把光线洒在黑色的海面上,洒在燃烧的残骸上,洒在白钦苍白的脸上。
光映在白钦的瞳孔里,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
她的头顶,三颗真正的星星还在发着光,和那道彩虹色的身影遥相呼应。
白钦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她已经记不清的梦里,是另一个人。
那个人也穿着圣袍,也拿着长枪,头戴王冠。
那个人也是一尊王。
白钦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那个人和玄有什么关系。
但她看着现在的玄,忽然觉得,也许那个人早就知道会有今天。
也许那个人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等这一刻。
也许那个人把王位传给玄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这个画面。
白钦深吸一口气,握紧右拳。
幽蓝色的星光在指尖凝聚,那道光芒在彩色的天幕下依然明亮,像她自己的、小小的、但绝不熄灭的火焰。
玄低下头,那双彩虹般辉光的眼眸看着白钦。
没有言语,但目光交汇的瞬间,一切都在那一眼里。
白钦抬起右手,幽蓝色的星光从掌心涌出,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最后变成了一条银灰色巨龙,朝那道彩虹色的人影飞去。
巨龙来到玄的面前,一人一龙没有多说什么,互相点点头后,人站在了龙的头顶。
玄举起长枪。
三枚棱形晶体同时亮起,幽蓝、绯红、翠绿,三色光芒在枪尖凝聚,化作一道粗壮的彩色光柱,朝那面黑色的荆棘墙射去。
光柱与墙壁接触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有光,像是有生命的光。
那光渗入墙壁的每一道缝隙,包裹每一根荆棘,将那些黑色的、蠕动的、由深渊之力凝聚而成的物质从内部照亮。
荆棘墙开始从内部瓦解。
不是崩塌,是融化。
那些黑色的荆棘在接触到彩色的光芒时,像被阳光照射的积雪,从内部开始变软、变薄、变透明。
黑色的汁液从伤口处渗出,但不是流淌,是蒸发,在接触到光芒的瞬间化作一缕轻烟消散。
荆棘的表皮开始剥落,不是碎裂,是像蛇蜕皮一样,一层一层地褪下黑色的外壳,露出下面粉白色的新生组织。
那些新生的部分在彩色光芒的照耀下继续生长、变化、最终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从墙体上剥离,升上天空。
整个过程没有声音。
只有光,和风,和那些升上天空的光点在灰白色的天幕下缓缓飘散,像一场逆向的雪。
远处的人类防线上,所有深渊生物都消失了,在光的照耀下。
士兵们呆呆的看着海平面上的那个“太阳”,身上的伤都消失了,要不是衣服上的痕迹他们都以为自己没战斗过。
“玄......”廖科呆滞的看着那个光源,一抹眼泪从眼角流出。
白钦看着那面正在消融的墙,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那面墙让她想起了很多东西。
想起被深渊之力侵蚀的自己,想起那双捧着她的脸、强迫她直视深渊的手,想起那些黑色十字在瞳孔深处扎根的时候。
她知道自己正在被融化,不是像那面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