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床的另一边,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白钦,脸上没什么表情。
白晴猛地转头,瞪了他一眼。
“爷爷!”
那一声“爷爷”喊得又急又气,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银发男人的表情瞬间变了。
那张冷硬的脸像冰雪消融,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有些讨好的、有些心虚的笑容。
他抬起双手,掌心朝下,做了个“我错了”的手势。
白晴哼了一声,转过头,继续轻轻抚着白钦的额头。
白钦躺在那里,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但她没力气笑,只是嘴角微微动了动。
男人重新看向她。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淡漠褪去了,锐利也收敛了,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安静的注视。
“你应该能猜到我是谁了吧。”
他的声音还是冷冷的,但那种冷不再是拒人千里的冷,更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所以只好假装很冷。
白钦看着他。
看着那双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眼睛,看着那头银白色的短发,看着那张明明很年轻、却藏着岁月的脸。
她轻轻点了点头。
“……爷爷。”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银发男人的喉结动了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嗯”了一声,然后转过头,看向窗外。
白晴握着白钦的手,笑了一下,眼角有些发红。
“你没事就好。”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暖。
白晴最后还是被研究院那边的事情叫走了。
临走前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白钦一眼,又看了白武齐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白武齐朝她摆摆手,声音平淡:“去吧,我看着他。”
白晴犹豫了几秒,终于转身离开。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白钦,和这个从未谋面的爷爷。
白武齐没有坐。
他站在床尾,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双和白钦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面对白晴时的柔和,也没有了那刻意装出来的冷漠。
那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古潭底部的石头,被水泡了太久,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白钦被他盯得有些发毛。
不是因为那双眼睛里的审视。
她见过太多审视的目光。
沈重天的、楚天阔的、那些老兵们的。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期待,有试探,但都不是这种。
白武齐看她的方式,像是在看一件赝品。
“你是谁?你不是这个时间点的白钦吧。”
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白钦的脊梁骨上。
白钦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下意识地想坐起来,想说什么,但身体传来的剧痛让她只能僵在床上。
她的手指攥紧了被单,指节发白,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不知道多少拍。
他怎么知道的?
白武齐没有等她的回答。
他向前迈了一步,那双眼睛里的平静裂开了,露出底下的东西,那是一种近乎灼热的、带着压迫感的审视。
他没了之前那副淡漠的模样,整个人像一柄被缓缓拔出鞘的刀,锋芒毕露。
“你外貌、声音、性格,都和她一模一样。像是从模具里倒出来的。”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
“但我的灵魂——”
他抬起手,指尖点在自己的胸口。
“否定了你。”
那一瞬间,白钦看到了他的眼睛。
不是人类的瞳孔。是两道竖直的裂缝,如同古老的龙族在黑暗中睁开的眼。
那竖瞳里没有情感,只有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冷漠,一种俯瞰众生的威严。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白武齐身上倾泻而出。
那不是气势,不是杀气,是更本质的东西是龙威。
白钦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不是害怕,是本能。
是她的每一根骨头、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神经都在同时发出警报。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短,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冷汗从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瞬间浸透了后背的病号服。
她动不了。
像第一次见到海伦娜时那样,像被那双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