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声音冰冷而坚硬,每一个字都象小锤子,不轻不重,却敲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齐市长,您听我解释。纺织厂是历史遗留问题,情况比较复杂,我们县里也一直在积极想办法……”王海波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
齐宏源在那头冷笑一声:“想办法?我看你们是想把小问题拖成大问题,把经济问题拖成政治问题!王海波,我今天不是来听你解释的,我是来给你提个醒!”
齐宏源的语速陡然加快:“国企改制不是法外之地,国有资产更不是某些人的唐僧肉!什么叫‘协议转让’?什么叫‘前期沟通’?你们青云县的土地,是准备绕开国家法规,搞内部交易吗?”
王海波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协议转让”、“前期沟通”……这些词,精准得可怕。
这绝不是一次普通的上级问询,对方手里绝对是拿到了东西的。
是谁?
谁把刀子递到了市里?
陆正阳?
他刚走,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对自己动手。
苏清影?
有可能。
但她行事向来滴水不漏,不会用这么直接的方式。
“齐市长,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我们绝对是按照程序办事的。”王海波的声音已经有些干涩。
“误会?”齐宏源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工人堵了省重点项目的工地,这叫误会?有开发商还没走招拍挂,就敢在现场对上访群众发号施令,这叫误会?王海波同志,我现在怀疑你们青云县的干部队伍,思想上出了问题!”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怎么做的,我只给你一个要求。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一份关于青云县第二纺织厂资产、债务以及职工安置问题的详细报告。记住,是详细报告,不是应付差事的官样文章!同时,立刻成立专项工作组,把这个问题给我彻查清楚!如果再出乱子,影响到社会稳定和重点项目推进,你这个县委书记,就准备到市委做个深刻检讨吧!”
电话“啪”的一声被挂断了。
王海波握着断了线的听筒,在原地站了足足半分钟。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他自己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重。
他慢慢放下电话,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县委大院里平静的景象,眼神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齐宏源这通电话,信息量太大了。
他不仅知道了纺织厂的事,还知道得这么具体,连宏业地产的钱宏达在现场说过什么话都一清二楚。
这说明,有人在给他递材料,而且是效率极高的内线材料。
更可怕的是,齐宏源把这件事的性质直接拔高到了“国有资产流失”和“干部思想问题”的高度。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信访事件,这是一顶随时可能扣下来的政治帽子。
王海波烦躁地拉开领带,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周晨。
这个年轻人,刚分管信访,就把事情捅到了市里?
他有这个胆子,更有这个笔杆子。
可是,他通过什么渠道送上去的?
县委县政府的渠道,他王海波可以百分之百地掐死。
难道是陆正阳?
王海波的眼睛眯了起来。
陆正阳前脚刚走,后脚市里就发难,时间上太巧合了。
周晨写材料,陆正阳递材料,这个逻辑链条非常通顺。
他们这是想干什么?
隔山打牛?
王海波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他一直以为周晨只是陆正阳的一把刀,现在看来,这两个人联起手来,是要在青云县掀桌子。
他猛地停下脚步,拿起桌上的电话,拨给了代理县长魏国兵。
“国兵同志,你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放下电话,他又拨通了县委办的电话:“让李建国五分钟内到我办公室。”
他必须搞清楚,这把刀,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
与此同时,周晨的办公室里。
他正在一堆泛黄的卷宗里翻找着什么。
这些都是第二纺织厂从建厂到破产清算的全部源文档案,足足有半迈克尔。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建国发来的短信。
短信内容很短:“书记紧急召见魏县长,五分钟后要见我。办公室气氛紧张,有情况。”
周晨看完短信,神色平静地将手机屏幕按熄,继续翻阅文档。
他知道,自己递出去的那份《内参》,已经起作用了。
齐宏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