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大嫂也出手送过不少昂贵的礼物,傅时聿都不稀罕要,但是这块牌子,他收下了。
傅时聿低头看着那块无事牌。
他想起大嫂刚嫁进傅家那几年,每次家庭聚会都对他格外殷勤,把礼品盒放在茶几上,笑着说阿聿来了,你大哥给你带了份礼。
他那时候看不上那种客套,觉得不过是傅家棋盘上又一颗会说话的棋子。
后来大哥出事了,那些当年在客厅里对着大哥敬酒的人跑得比谁都快,大嫂没有跑,她只是把官邸里的真丝窗帘拆下来,在老小区的客厅里踩着凳子挂上去。
俞静只是一个小女孩的母亲,一个在丈夫入狱后还愿意替他挡风的人。
他把那块无事牌拿起来,收进西装内袋里。“臻臻的学校我已经让邹律师去联系了,”他说,“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
俞静点了点头,没有说谢谢。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结了账,站起来把外套搭在手臂上,转身往门口走去。
沈彻的车就停在街对面。他靠在车门上,看着傅时聿从咖啡厅里走出来,问他,“怎么样?”
傅时聿握着他的手问:“能不能陪我去趟青川县?”
沈彻看了一眼时间,开车过去起码要四个小时,到那估计天都黑了。他犹豫着刚想开口问能不能明天,就听见傅时聿说了句话。
“看一眼,就回来。”
沈彻点点头,“那好。”
两个人傍晚到了青川县。
不太大的县城里停了辆冰川蓝的劳斯莱斯,引来不少人侧目。
小镇的暮色比城里沉得更深,街边的铺子已经陆续亮起了灯,面馆门口的蒸笼冒着白汽,水果摊的老板娘正把最后一筐橘子往棚里搬。
看到两个气质不凡,宛如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男人站在寺庙门口,更是让人脑补出不少剧情。
卖橘子的老板娘多看了两眼,大概以为是来拍电视剧的,旁边面馆里吃面的年轻人偷偷举起手机,又觉得不太礼貌放了下来。
傅时聿没管别人的目光,径直上了台阶。
沈彻跟在他身后,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穿过那座有些年头的寺庙,沿着小径往后山走。越往山上走,空气就越凉,松柏的气息混着泥土的潮湿从山道两旁溢出来。
沈彻站在他身后,没有上前,只是安静地陪着。
晚风从山脊那边吹过来,松涛声远远近近地响着,像某种不会停歇的叹息。
傅时聿在庙门口跪了很久,久到一起陪着跪坐的沈彻膝盖都有些发麻,暮色四合,四周只剩下莲灯的火光,鼻尖若有似无萦绕着焚香气息。
傅时聿跪在蒲团上一动不动,脊背挺得很直,头却微微低着,像是在等一场永远不会落下来的审判。
他手里握着那块无事牌,帝王绿的料子被体温捂得温热。
身为傅家的儿子,他又何曾不知道自己的副部长父亲在位时贪了多少。
傅国生是青川县人,但他为了一己私利却让青川县经济逆行了十年不止。
他大哥不敢见他,不是因为羞愧,是因为无法面对自己曾经对弟弟的冷漠和亏欠。
而他现在跪在这里,也不是替大哥求情,是在替他父亲向那些被贪欲碾碎的人道歉。
那年转学,他去青川县读书,当地的学生连暖气都开不起,冬天在教室里冻得手指发僵,握不住笔。
他坐在他们中间,校服比谁都厚,却觉得那股冷意从脚底一直钻到骨头里。
后来他才听说,傅国生曾经经手的一笔扶贫专项资金被层层盘剥,到县里时已经所剩无几,暖气工程一拖再拖。
他父亲不是直接拿走那笔钱的人,但他是那个默许整条利益链继续运转的人。
从那时候起他就知道,自己和那些在教室里冻得发抖的学生不一样。他欠他们的。
后来有天,傅时聿坐在教室里,同桌沈彻因为生病没去上课,他这才发现窗户漏风。
又想起沈彻总是站在墙边的倔强模样,他明白了一切。
那个瘦弱的少年,自己都在忍饿受冻,却还想着用自己并不宽厚的肩膀为他遮住窗户缝隙透过来的那道寒风。
这给年少的傅时聿带来了很大的心理冲击。
所以,他后来一直很讨厌社交,更厌恶那些所谓的“天龙人”二代们,缠绕在他们身上的光环,不过是家族资源带来的庇荫。
他们的出厂设置里就带着金钱和权力,然而这种特权不过是通过盘剥底层罢了。
直到傅时聿真正地站在青川的冬天里才发现,那些看不见的数字,被转移的资产,被查封的账户,是别人家孩子冬天里的一件棉袄,是教室里一台本该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