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嘴唇动了一下想反驳,但傅时聿又补了一句。这句压得更低,用的是粤语,只有半句:“——我有律师,可以同你慢慢倾。”
司机沉默了几息,再开口时声音整个矮下去一截:“……得啦得啦,今次算我唔好彩。我赶时间,唔同你拗。”
他从车窗缝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语气里还带着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压制后的悻悻,“……我都有第三者保险,有事打我电话。”
傅时聿接过名片,没看,拿在手里。
他说:“你可以走了。”这句是英语,语气和刚才说“下车”时一模一样。
司机钻回车里,发动引擎,这次开得特别慢,过拐弯时还特意踩了一脚刹车,人字拖踩在油门上的动作,比刚才轻了很多。
沈彻站在原地,后背还贴着那堵冰冷的外墙,他没听到傅时聿刚刚说了些什么,他只看到傅时聿接过名片,那个司机红着脸的表情不是很好。
“以后过马路别看手机,香港的车开得很快。”傅时聿在他耳边说,这句话被来往的鸣笛声很快淹没,但是沈彻还是听到了那种温柔的意味。
他的心扑通跳了一下,然后低下了头,这才注意到刚刚傅时聿拉他后领力气太大,衬衫前面的扣子崩开了两颗。
傅时聿伸手帮他拉了两下,然后轻轻拍平。
走了几十米,路过一家屈臣氏,傅时聿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了进去。
沈彻在门口等他,看他出来时手里拿了一盒创可贴,带卡通图案的那种。
沈彻猜大概是只剩下这个了,否则傅时聿不会选这么花哨的。
沈彻自己都没注意到脚踝那里擦破了皮,也没觉得疼。
他以为傅时聿会把创可贴递给自己,但是他没有。
傅时聿蹲下去的那一刻,沈彻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喉咙滚了滚,想说“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但是没能说出口。
因为傅时聿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认真,他利落地撕开包装,从中抽出一片,横着给他贴在了伤口上,大拇指轻按压平,指尖有些凉。
他的指尖接触到自己皮肤的时候,沈彻几乎条件反射地绷紧了身体,甚至不知道该看哪里,无措的视线最后落在他颈后那一小块皮肤上,他的发尾被修剪得极其整齐,贴在脖子上。
等到傅时聿做完一切,站起身来,沈彻都没想起来去道谢,因为他满脑子想的都是——
傅时聿对别的朋友也这么好吗?——
作者有话说:① 有没有搞错!这里是马路,你以为是你家客厅?走路不看路,盯着手机,撞死你是不是我赔?
② 我开了十几年车,这个弯位每天都有人乱穿马路!你们这些大陆来的,懂不懂交通规则?红灯停绿灯行,幼儿园都教过!
③ 下车就下车,怎样?你想说什么?我没超速,没闯红灯,是他自己走到路中间——你看不到吗?
第53章
回A市的飞机上, 傅时聿跟沈彻座位就隔了个过道。
头等舱的私人空间被挡板围了起来,沈彻躺在椅子上, 打开电脑。文档里面的招股书,他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傅时聿就在他的左手边,只要他稍微偏一下头就能够越过挡板看到对方的下颌线。
他的脑海里都是傅时聿蹲在骆克道给他贴创可贴的样子。
沈彻闭上眼睛,那一瞬间他的内心产生了未曾有过的奢望——要是傅时聿也喜欢自己就好了。
这个念头就像碳酸饮料里面的气泡一样,轻轻一晃就会冒出来。
他们去中环码头坐Big Bus是临时起意,排队的时候碰到了一群穿着校服的高中生。露天的第二层巴士,海风吹过来,傅时聿和沈彻就坐在这群高中生中间, 看着他们分零食,讨论着篮球赛,也像是回到了才十七八岁的时候。
车子发动的时候, 暮色吻上了地平线, 整个维多利亚港都被染成了橘色。
摩天轮亮起来, 海面上一艘小天轮星拉出一条长长的白线。
傅时聿把耳机的另外一头分给沈彻, 不长不短的线在他们中间晃荡着。
车子冲下一个陡坡,速度提了上来, 风从领口灌了起来。
风把沈彻的头发吹得凌乱, 傅时聿突然凑近他,认真地看着他额前的碎发说, “别动。”
沈彻紧张起来,甚至能够感觉到他的呼吸温热地喷在自己脖子上。
傅时聿吹了口气,把他头上的碎草屑吹掉了。
那一小片皮肤上的绒毛跟着向后倒, 就像是被点燃了的引信,他瞬间僵住,不敢动, 不敢抬头,也不敢看傅时聿。
沈彻把耳机往右耳廓里塞了塞,若无其事地转过头看夕阳。
傅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