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 聆讯材料准备得怎么样?”
“保荐人那边看了, 说没问题。”
沈彻看着外面的海, “签林洲的回购合同的时候, 其实我很怕。”
宋杨看向他的侧脸。
“怕你跟着我这些年,白干一场。”沈彻说, “但我现在不怕了。”
宋杨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没说话。
沈彻的声音十分坚定,“我好像又有了那种一切都可以重头再来的勇气。”
都说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 但是此时此刻沈彻仿佛又回到了刚创业那会儿的心态,因为他的心里有了更强的动力——追上傅时聿。
宋杨沉默了一会儿,问:“你跟他说你要走的时候, 他什么反应。”
沈彻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
那天晚上在傅时聿办公室里的画面又涌上来——他被摁在沙发角落里,傅时聿问他喜不喜欢他,他红着眼睛否认, 傅时聿低头吻他,嘴唇离开时浑身都在发抖。沈彻的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
“他说让我等他。还说……”他转过头,看着宋杨,嘴角升起一个压不住的小弧度,“说他喜欢我。”
宋杨脸上露出了一种十分复杂的表情,不亚于看到兵马俑突然活过来了。
不是他不希望沈彻好,而是实在太意外了。
傅时聿,那个从头到尾没给过他一个好脸色的傅时聿,那个在淮扬菜馆全程冷脸的傅时聿,居然说喜欢沈彻。
如果不是沈彻亲口说,他会以为傅时聿被盗号了,沈彻遭遇杀猪盘。
“他喜欢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哪一分哪一秒?他是不是在香港吃云吞面的时候忽然想通的?还是你给他贴创可贴的时候他良心发现了?”
沈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宋杨愣了片刻,然后发出了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感慨:“他可以去做卧底,演技完全可以骗过所有人。”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沈彻,“回头看看,我这个军师给出的参考答案几乎是全错,错得离谱!说你暗恋没戏的是我,说他对你没意思的是我,说他是个直男的还是我。关键是你还照抄了。”
沈彻笑了,是那种很轻的、从鼻腔里哼出来的笑。
“然后呢?你答应跟他在一起了?”宋杨追问。
“没有,等公司上市,事业稳定以后再考虑。”
“确实,你俩刚在一起就异地的话,不利于感情发展。”宋杨看似颇有经验地总结道,“两个人如果感情基础不够深,就会很容易因为异地的各种问题分手。我有个朋友,异地三个月就坚持不下去了,最后还是分了。”
沈彻深深看了他一眼。“你的建议,我持保留意见。”
宋杨:“……”
没招,这孩子已经听不进去实话了。
接下来一周是连轴转。聆讯日期定在五月中旬,保荐人郭伟对招股书的几处财务模型有异议,宋杨跟他电话会议了三个晚上,第四天早上顶着黑眼圈对沈彻说搞定了。沈彻这边的路演预演也进展顺利,模拟投资人提问时他对答如流,连最难缠的估值问题都没卡壳。
周五晚上,沈彻在办公室里给傅时聿打电话汇报进度。报表摊了一桌,他一边翻一边讲,讲到一半忽然意识到对面很久没出声。
“你在听吗?”
“在听。”傅时聿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稳,“聆讯日期定了告诉我。”
“好。”
沈彻等了几秒,他总觉得对方还有些什么话没说完,结果傅时聿居然挂了,似乎是暂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个念头被他压下去了。五月中旬快到了,聆讯是眼前最紧迫的事。
两天后的傍晚,他正在办公室里审核路演终版PPT,手机亮了。
傅时聿的电话直接打进来。
沈彻接起来。对面有几秒钟的沉默,只能听到呼吸声,平稳的、克制的,但比平时沉。
“傅时聿?”
“沈彻。”傅时聿的声音很平,像是把每个字的棱角都磨平了才肯放出来,“周令臣上周去医院拿了体检报告。”
沈彻放下手里的PPT翻页器,坐直了。
“淋巴癌。”
这三个字落地的时候,傅时聿的尾音沉了下去。
“一开始他不肯说。”傅时聿说,“后来要去接受化疗,瞒不住了,才肯告诉我。”
沈彻想起上次一起吃饭时,周令臣压低的帽檐,以及他躲闪的眼神,那时他就早有预感,但是心里还在劝自己应该不太可能。
为什么偏偏是他?
沈彻把手里的手机攥紧了。
“我明天回A市,陪他一起化疗。”
“嗯。”
医院里,周令臣穿着病号服,身边站着陪他一起的傅时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