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傅总宏图大展,前途无量。”
一圈喝下来,饶是沈彻酒量不浅,也觉得有些吃力。此时此刻,他知道自己耳后肯定一片灼红。
沈彻灌了杯冰镇柠檬水,想要把醉意压下去几分。
他浑然未觉,傅时聿正在不动声色地审视着他。
这张脸……总有种莫名地熟悉。
按理说不太应该,因为沈彻长得很有辨识度,气质也卓尔不凡,如果以前认识,他肯定能记得起来……
但他记忆中的所有人,都没能够跟面前这位对得上号。
傅时聿从落座起就没怎么说话,也不怎么夹菜,更别说转桌了。
但他的气场却是旁人无法忽视的存在,即便只是淡淡的一个眼神,都让饭桌上说话的人不自觉地瞥向他。
“听闻傅家大哥又高升了,傅家真是英杰辈出,恭喜恭喜,我敬二位一杯。”有人起身,同时朝向傅时珩和傅时聿敬酒。
“客气。”傅时聿淡淡应声,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厌倦。
傅时聿最不愿意听别人提到他这个大哥,但是最近频频有人向他示好,明里暗里都有想要结识大哥的意思。
傅国生从小就开始培养他们做官的潜质,要求他们兄弟三个在家里也要讲官话。
就连吃饭的时候,都有很多规矩,比如傅国生扮演领导的角色,领导还没夹菜的时候,其他人不能动筷子。
领导眼神一动,旁边的人就要主动添茶倒水。
在这种压抑的氛围里,成功地让傅时聿对官场那一套厌恶至极。
只有傅时砚一人把父亲教的东西刻进了骨子里,奉为圭臬。
大概只能怪傅时聿天生反骨,钢鞭不能将他抽打驯化成同类,只会把他淬炼得更加嶙峋锋利。
无聊。
傅时聿在心里开始后悔他为什么要来这场饭局,明明边上的沈彻看起来就很能喝,那架势可以以一当十。
“服务员,麻烦再拿块毛巾。”沈彻朝服务员招招手。
殷勤的服务员立马夹了块热毛巾放在了沈彻面前。
这看似平常的动作,却吸引了傅时聿的注意。
沈彻面前的毛巾已经堆了两条了,他用毛巾的速度比其他人都快,本来这也很正常,有些洁癖在身上的人,吃一口饭便要擦一下手。
由于两人离得近,所以傅时聿能够隐约闻出那毛巾上的酒味,再结合沈彻每次喝完酒都会擦一下嘴的动作……他恍然。
有趣。
傅时聿在心底暗笑,如果不是留心观察,就连他都不会发现沈彻那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的动作竟然是精心编排的假喝。
发觉到傅时聿在看自己,沈彻微微偏了下头,恰好撞上他尚未移开的目光。傅时聿神色自若地转过头,若无其事地夹起了菜。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仿佛一下子把沈彻拉回高中时代。
算起来傅时聿在青川一中只待了有四个月半,刚来的时候,大家都以为这是位混日子的公子哥。
没想到模拟考成绩出来,他居然拿了个显赫的第一名,甚至超越了一直霸榜榜首的沈彻。
周一的表彰大会,年级前五按照惯例依次上台领奖。
站在队伍末尾的傅时聿,懒洋洋地单手抄兜踱到升旗台前,宽松的校服被他穿得十分落拓不羁,刺目的朝阳让他微微眯起眼睛,带着未醒的倦意,跟一众好学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彻挺直脊背站在他旁边的位置,或许是阳光让人眩晕,那一刻,他竟然生出一种错觉——两人是同个世界的人。
那种感觉滚烫鲜明,多年后想起让人觉得热血沸腾。
心潮翻涌之下,沈彻猛灌了自己一口酒,酒液辛辣滚烫,直冲头顶。
胃里一阵翻搅,恶心呕吐的感觉顿时就有些压不住了。
他连忙致歉,起身离席冲向洗手间。
到了卫生间,扶着冰冷的盥洗盆边缘,沈彻哇地一声就吐了,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似的,一片昏天黑地。
但是吐完,仿佛从混沌中挣脱出来,整个人轻松多了。
他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激得他打了个寒颤,浇得人瞬间清醒。
镜子里映出一张湿漉漉的脸,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刘海连同鬓角都被打湿,眼神却亮得出奇,仿佛淬火后的寒星。
数十年前如果不是傅时聿家中骤生变故,沈彻不会有幸与他同桌,但是数十年后的现在,沈彻靠着自己一步一步往上爬,终于有了能够和他同桌吃饭的资格。
也许他们起点悬殊,终点各异,但是此时此刻在这金碧辉煌的包厢里,头顶璀璨夺目的水晶灯光同样也倾泻在沈彻头上。
那光芒不再仅仅是借周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