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复杂得像是揉进了夜色:“问题,恰恰就出在念念身上。你还记得念念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李星群想了想,嘴角勾起一抹回忆的浅笑:“怎么不记得?当年我还是个穷举人,四处打点关系需要银钱,而柳家恰逢‘石观音’之变,元气大伤,正是衰败之际。你我联姻,说白了,就是李家有官身撑场面,柳家有银钱做后盾,相辅相成,才稳住了局面。”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当时柳家不少族老都忧心忡忡,怕我借着联姻侵吞柳家的资产,我便和你约定,咱们第一个孩子姓柳,入柳家的族谱,以此安他们的心。那会儿李家和柳家的矛盾闹得挺僵,直到念念出生,两边才渐渐缓和。他本名柳得善,‘得善’二字,是盼着他能在那样的环境里,守得本心,善始善终,虽不算什么文雅的名字,却是我和你共同的心愿。后来是你坚持,又取了个乳名李念,我们便一直叫他念念。”
“是啊,当初取这个名字,是盼着他能明事理、懂感恩,没想到……” 柳珏再次叹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与痛心,“念念这些年,被柳家那些族老给蛊惑得变了心性。他们总在他耳边念叨,说他是柳家未来的继承人,该掌控李家和柳家的所有权力,不该受任何人掣肘,甚至…… 甚至还有更大的野心。”
李星群闻言,倒是不甚在意地摊了摊手:“他是咱们的儿子,不管姓柳姓李,都是李家的血脉。他想要权力,便给他就是了,左右不过是些家产和族中事务,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果只是想要这些,我何至于这般发愁?” 柳珏抬眼看向他,眼神陡然锐利了些,反问道,“若是他想要的,是违背你本心、让你万劫不复,甚至让天下百姓陷入水火的事情,你还愿意给吗?”
李星群脸上的轻松瞬间褪去,眉头紧锁,语气凝重地追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柳珏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缓缓开口:“柳家那些族老,野心远不止于此。他们正在暗中筹划一场巨大的叛乱,目标很简单 —— 推翻大启,自立为王。他们蛊惑念念,就是想让他将来领头,把整个大启拖入战火之中。你现在,还能像刚才那样轻松吗?”
“什么?” 李星群猛地坐直了身子,神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你是说,念念也有这样的想法?”
“我是他的娘,日夜盯着他,暂时还能压得住他的心思,他心里尚且还有几分清明,知道叛乱不是小事,关系着万千性命。” 柳珏的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一丝疲惫,“可架不住族老们日日在他耳边吹风,不断给他画饼,说什么‘柳家本该称王称霸’‘大启气数已尽’。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不会有,人心是最容易变的。”
李星群指尖敲击着桌面,沉声道:“既然知道是那些族老在作祟,直接处理掉便是,何必如此束手束脚?”
“哪有那么容易?” 柳珏摇头,眼底满是无力,“那些族老背后,牵扯着一整个利益集团,他们代表的是一伙人的野心和诉求,不是说处理掉一两个人就能解决的。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反而会立刻激化矛盾,让叛乱提前爆发,到时候只会更难收拾。这个问题,终究还是得你亲自想办法解决。”
“我?” 李星群苦笑一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夫人,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一边要应对谢云珩的挑衅,忙着重建西华派;一边还要处理两家的内患,安抚那些野心家,还要顾虑念念的心思。这个问题,你一说我就头大如斗。”
“头疼也没法子。” 柳珏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更多的却是无奈,“大不了,你就自暴自弃,放任你儿子去造反便是。说不定他们真能成功,到时候你就是太上皇了,坐拥天下,岂不是美事?”
“这绝对不行!” 李星群猛地抬头,语气坚定得没有半分犹豫,“我李星群虽算不上什么忠君爱国的贤臣,也从不信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那一套,但我心里清楚,什么该做,什么绝不能做。如今的大启,虽不算完美,却也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尚未到众叛亲离、改朝换代的时候。一个盛世王朝,若是因为一己私欲掀起叛乱,只会重蹈安史之乱的覆辙 —— 战火纷飞,民不聊生,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这样的后果,我承受不起,也绝不允许它发生。”
帐内一时陷入沉默,山风从帐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动着桌上的茶烟,袅袅升腾。柳珏看着李星群坚定的侧脸,眼底的愁绪渐渐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安心。她知道,不管前路有多难,这个男人,终究不会让她失望,更不会让百姓陷入战火之中。
而李星群望着帐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眉头依旧紧锁。谢云珩的威胁近在眼前,家族的内患又蠢蠢欲动,一边是门派生死,一边是家国安宁,还有自己最疼爱的儿子夹在中间,他似乎已经走到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十字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