樽,又喝了一口酒,语气愈发沉重:“当初王莽改制,推行王田制、私属制,禁止土地兼并,难道不是为了百姓好?可结果呢?还不是被刘姓宗室和世家大族联手推翻。为什么?因为那些势力告诉百姓,王莽的政策是祸国殃民,是要让他们妻离子散。百姓们信了,所以王莽死了,新政也废了。”
“你知道子产为什么要铸造刑鼎吗?” 赵受益忽然问道。
李星群一愣,随即回道:“是为了将法律公之于众,让百姓知法懂法,不再受贵族随意欺压。”
“不错。” 赵受益点了点头,“可你知道子产当时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吗?晋国的叔向写信痛斥他,说‘民知有辟,则不忌于上’,百姓知道了法律,就不会再敬畏贵族和君王,天下就会大乱。事实也确实如此,刑鼎铸造后,郑国的宗族势力与公室的矛盾愈发尖锐,动荡了整整十年才平息。”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星群:“退一步说,就算百姓真的觉醒了意识,知道要为自己争取权利,你知道在大启推行一次全国性的选举,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吗?”
李星群沉默了。他从未认真计算过这个问题。
“大启疆域万里,州府百余,县邑上千。” 赵受益掰着手指,缓缓说道,“就算现在铁路已经连通了主要州府,要把选举的消息传到每个村落,需要多少驿卒?要印制选票、设置投票点,需要多少纸张和人手?要统计选票,防止舞弊,又需要多少官吏?更不用说选举期间,地方势力必然会明争暗斗,甚至引发械斗,这又要动用多少军队维持秩序?”
他冷笑一声:“这些消耗,比打一场对北齐的大战还要巨大。而这些消耗,最终都要转嫁到百姓身上,加重赋税,民不聊生。你所谓的‘为百姓好’,最后只会变成压垮百姓的最后一根稻草。这真的是对百姓好吗?”
赵受益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一样砸在李星群的心上。他一直沉浸在推行新政的理想中,却从未考虑过古代社会的现实条件,从未想过自己的理想背后,竟隐藏着如此巨大的隐患。那些他引以为傲的制度和科技,在帝王的视角下,竟成了动摇江山的祸根。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教材,看着自己写下的 “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只觉得无比讽刺。原来他一直以来坚守的信念,在古代的土壤中,竟是如此脆弱和不切实际。
“这,这,我好像真的做错了。” 李星群的声音带着一丝茫然和愧疚,他深深低下头,第一次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产生了怀疑。
赵受益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惋惜,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现在你明白了吗?” 他语气放缓了些,“历史的车轮或许会滚滚向前,但绝不是你这样横冲直撞。你根本控制不住这股力量,它会吞噬你的理想,也会毁灭这天下。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停止推行你的选举制,封存那些奇技淫巧,朕可以保你和徽柔一世安稳。”
李星群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挣扎。他想起了上海府百姓脸上的笑容,想起了火车开通时万人空巷的景象,想起了那些工匠们钻研新技术时的执着。要他放弃这一切,无异于剜心割肉。可赵受益的话,如同醍醐灌顶,让他看清了现实的残酷。
“我知道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与坚定,“父皇的教诲,儿臣铭记在心。只是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开始,恐怕不是说停就能停的。”
棋盘上的黑白棋子依旧对峙着,如同此刻两人心中的坚守与妥协。青铜灯的火光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射在冰冷的石壁上,忽明忽暗。密室之外,懿王的叛乱正在悄然酝酿,而密室之内,一场关于时代走向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